第783章(2 / 2)

李德胜在仓库里翻白菜。他把白菜一棵一棵拿出来,剥掉烂叶子,好的码在另一边,坏的装进筐里。刘成进来帮忙,两个人蹲在地上,一棵一棵翻。

“老李,听说老沈病了?”刘成问。

李德胜点头。“听说了。冰凌去看过了,给开了药。”

刘成沉默了片刻,把一棵白菜上的烂叶子剥掉,码在好的一堆里。“他身体一向好。”李德胜说,刘成没说什么,继续翻白菜。

傍晚,母亲在屋里给父亲擦脸。她拧了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擦了擦他的手。父亲的手很粗糙,骨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泥。母亲擦得很慢,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

“老沈,你手上的泥,是萝卜地里的。”

父亲睁开眼睛。“还没洗干净?”

母亲摇头。“没洗干净。等病好了再去洗。”

父亲笑了。母亲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拧干,搭在椅背上。她在床边坐下,看着父亲的脸。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父亲想了想。“记得。在医院。你穿着白大褂。”

母亲点头。“你受伤了,腿在流血。你看着我,说疼。我说忍着。”

父亲笑了。“你那时候说话厉害。”

母亲也笑了。“你那时候年轻。”

小雨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干草。“爷爷,你看我又捡了干草。等春天来了,喂兔子。”

父亲看着她。“你天天捡,兔子还没找到。”

小雨把干草放在墙角。“先攒着。兔子总会来的。”

她爬上床,靠在父亲身边。父亲搂着她,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爷爷,你什么时候好?”

“快了。”

“好了就能去看萝卜了?”

父亲点头。“好了就去。”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老吴说老沈病了,躺在床上,发烧咳嗽。冰凌说炎症不轻,但问题不大,吃几天药就好了。赵德厚说他血压又高了,冰凌让他加半片药。白鸽说天冷了,老人生病多,大家要当心。

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爷爷今天喝了一碗粥。”

沈飞看着她。“吃药了吗?”

小雨点头。“吃药了。奶奶喂的。”

沈飞摸了摸她的头。“你陪他了?”

小雨点头。“陪了。给他讲故事。讲萝卜。”

沈飞笑了。“他高兴吗?”

小雨想了想。“高兴。他笑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还好吗?”

沈飞点头。“烧退了。还在咳。”

陈岚沉默了片刻。“老了,恢复慢。”

沈飞没有说话。远处没有溪水的声音,冻着。

第二天早上,父亲自己坐起来了。母亲端着粥碗进来,看到他坐着,愣了一下。

“能坐起来了?”

父亲点头。“躺着腰疼。坐一会儿。”

母亲把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比昨天快了一些。喝完了,把碗递回去。沈飞进来送药,把药递给他,他接过去吃了。

“爸,今天感觉好点?”

父亲想了想。“好点了。不烧了。”

“还咳吗?”

“咳。少一点了。”

沈飞把被子给他掖好。“继续躺着。别下床。”

父亲看了他一眼。“你像我。”

沈飞愣了一下。“什么?”

“管人。你像我。”

沈飞笑了。“跟你学的。”

父亲也笑了。

白鸽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那本《论语》。她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书。“老沈,我给你读一段。”

父亲靠在床头,听着。

白鸽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父亲听着,没有说话。

白鸽读完了,合上书。“你好好歇着。”

她站起来走了。

下午,父亲睡着了。小雨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白鸽给的那本旧《论语》,翻了几页,看不懂,又合上放回枕头边。她趴在父亲身边,也睡着了。阳光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母亲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