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那天，方锐一个人开车去了西山矿区，在那棵已经被改造成矿区遗址公园的老井架前站了很久。父亲的照片依然挂在他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但他不需要再对着照片说话了——他想告诉父亲的，都写在了那些机器人的运动控制算法里、写在了高原巷道里无故障运行的八百个小时里、写在了从河岳卖到青海再从青海卖向全国的每一份合同里。

……

河岳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裹着寒气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砸下来，把省委大院老槐树的叶子打落了一地。

李东沐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苏云帆送来的那份《全省偏远乡镇发展潜力评估报告》，目光却不在报告上，而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天际线上。

报告他已经翻来覆去读了整整两个晚上，三十七个偏远乡镇的评估数据他几乎能背下来——有自然禀赋独特但交通闭塞的，有特色农产品品质极高但品牌为零的，有年轻劳动力外流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留在村里的几乎全是老人和孩子的。每一个乡镇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每一块骨头卡在不同的喉咙里。

他转过身，把报告放在桌上，拿起座机拨通了赵文渊的号码：“赵省长，偏远乡镇精准滴灌的专题，我看时机成熟了。这三十七个乡镇不能再等。”

“南部五市的协作机制已经初步建立，如果我们不趁热打铁把最末梢的这些死角打通，全域均衡就会变成‘全域均而不衡’——强的更强，弱的还是弱。下次常委会上把这个作为专题议一下，让苏云帆先把报告印发给各位常委提前酝酿。”

赵文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里透着一个老省长的审慎和担忧：“书记，这三十七个乡镇我大致扫了一遍，问题比南部五市还要棘手。”

“南部五市至少还有方文清这样能打硬仗的书记，有相对完整的县域经济底盘。这三十七个乡镇里，有好几个连像样的产业都没有，有的乡镇卫生院连个执业医师都留不住。精准滴灌说起来只有四个字，但滴到每一个乡镇身上，每一滴都是真金白银，每一滴都要有人去执行。省财政虽然比转型前宽裕了，但要同时铺开三十七个点，资金和干部都是考验。”

“所以才更要精准。撒胡椒面谁都得不到实惠。”李东沐的语气坚决但不急迫。

“先不急于全面铺开。让组织部和发改委从这三十七个乡镇里挑出条件最成熟、突破口最清晰的五个，作为首批精准滴灌试点。省财政每个试点拨一笔启动资金，同时从省直机关和发达地市各抽调一批干部组成工作专班，驻点帮扶。”

“全域均衡不能只是地市之间的协作，最终要落实到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庄、每一户人家里。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前面所有的成绩都只是半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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