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摘茶我们理解，可你不能把大家的心血就这么糟蹋了啊！这压坏了算谁的？省里拨的钱就那么多，再返工一遍，工期耽误了不说，多出来的钱谁出？”

苏云帆没有急着表态。他走到路面被轧坏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车辙边缘的混凝土，水泥还没有完全凝固，按下去还带着湿意。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蹲在路边抽烟的老茶农面前蹲下来，接过老人递来的烟袋，自己卷了一支，笨拙地点上，被呛得咳了两声。

“大叔，您跟我说实话——这茶不连夜送，会坏吗？”

老茶农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身边挑担里嫩绿的茶芽，声音像被山风吹了几十年的老树皮一样粗糙。

“您是城里人不知道。我们高山上的茶跟山下不一样，秋茶芽嫩，摘下来过了夜就蔫了，蔫了色香味全变，收购站直接按次品收，一斤少卖一半的钱。”

“不是我们不守规矩不想等路面干，是一年就这么几天采摘期，过了这几天秋茶就老了。今年秋茶品质特别好，大家都指望着卖个好价钱，等着这点钱过冬，您说我们怎么等得起？”

苏云帆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走到施工队长面前：“师傅，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这路是你们一铲子一铲子铺出来的，心血被压坏了谁都心疼。但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冒着风险连夜送茶？”

“这条路对他们来说不只是水泥和石子，是命根子，是一年到头唯一能把茶叶变成现钱的机会。以前没路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茶叶烂在山上，现在路快修通了，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实在等不住了。”

施工队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苏云帆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路轧坏了可以重新修，我让交通厅追加返工预算，钱的事不让你为难。但茶叶烂了，茶农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我今天拍板——这两道车辙立刻返工，费用省里出。但返工期间施工队要在路边设一条临时便道，确保茶农能安全通行。另外，路修好之后在村口立一块牌子，把养护期和通行规定写清楚，以后谁违规谁负责。今天是第一次，也是个教训，大家一起吸取。你看这样行不行？”

施工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把安全帽从后脑勺拉下来戴正，朝身后的工人们挥了挥手：“撤了铁锹，先去把便道清出来。”工人们散开后，他转过头对苏云帆说：“苏部长，您是替老百姓说话的人。我服。”

苏云帆转身对围观的茶农们提高了声音：“各位，省里给你们修路是下了大决心的。这条路修好之后，你们的茶叶能直接运到镇上、县里、甚至省城。但路是大家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养护期的规定必须遵守，这次是个教训——以后再有类似情况，你们选几个代表提前跟我们沟通，我们尽量协调施工进度，在采摘旺季给大家留出通行窗口。但私自强闯破坏公共设施的行为绝不能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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