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屋檐之下(1 / 2)

利物浦的午后阳光透过红砖别墅露台上的葡萄藤架,在地板上洒下一片细碎而温暖的光斑。雷恩·豪斯斜靠在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羊毛毯,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册,却没有在认真读。目光越过书页边缘,落在庭院里那排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玫瑰枝条上,那些枝条上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芽,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鲜活的、近乎透明的绿色。

他回到利物浦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栋房子。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餐厅里吃过陈师傅准备的早饭,然后在露台上坐一整个上午,有时看书,有时只是看着庭院里的树影从东侧移到西侧,偶尔去书房里翻几页当天的报纸。午饭后又回到露台,继续那种缓慢的、几乎不消耗任何能量的存在方式。那些来自前线的记忆正在逐渐褪色,如同被反复冲洗过的画布,轮廓依然存在,但颜色已经不再刺眼,变成了一种可以被纳入日常生活的背景色。意志壁垒深处的暗红色种子也一直安静地沉睡着,在死亡权柄的银色光芒压制下,没有泛起任何异常波动。

前几天他去了军工厂和飞机厂。表面上是例行巡查,实际上是想确认一件事。当他站在军工厂的生产车间里,看着那些正在高速运转的流水线,看着那些被整齐码放的炮弹和组装到一半的飞机部件时,他得到了答案。工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一年以后。生产线日夜不停,工人三班倒,连备用的机床都已经全部启动了。这不仅仅是恢复性的生产,这是为大规模的持续性战争做准备。

回来的路上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上那些正在收摊的商贩和匆匆赶路的行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种感觉,它不像愤怒那样灼热,也不像担忧那样沉重,更像是一种潮湿的、正在缓慢蔓延的东西。

“少爷。”

老约翰的声音从露台入口处传来,温和而清晰,打断了雷恩的思绪。管家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外套,站姿笔直:“怀特先生来了,正在客厅等候。”

雷恩放下手里的书册:“知道了,你好好招待他。我换件衣服就去见他。”

他起身走进室内,那本书册被留在了躺椅的扶手上。午后的光线透过庭院的梧桐叶隙,在封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一枚被遗忘在傍晚时分的印记。他推开二楼卧室的门,脱下那件穿着随意且有些松垮的旧外套,换上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又对着镜子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确认衣领平整后,才转身沿着楼梯走下来。

阿基米德·怀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学者长袍,手边放着一只杯沿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瓷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客厅墙壁上那幅地图上,那幅地图已经挂了两年多,边缘因受潮微微卷起,上面标注的航线也用红蓝两色铅笔描摹过多次。学者正以一个固定的角度注视着某条线条的走向,直到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雷恩,”学者推了推眼镜,“我本来是想等你休息好了再来找你的。不过我的研究正好告一段落,有些结论想和你聊聊。”

雷恩在学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不是在研究战争对经济的影响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我以为你会一头扎进书房里过完整个秋天。”

“我的研究已经得出了大概的结论。”学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严肃,“结论很不好。”

雷恩坐直了身体:“详细讲讲。”

学者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翻开后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那是一份手写的统计表格,字迹工整,数据清晰,每一行都用直尺比着划出整齐的横线:“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梳理了近三年的财政数据、物价指数和基础设施投资情况。结果并不乐观。军费占财政支出的比例逐年上升,今年的军费预算已经占到了GDP的百分之十二点五。这还只是公开数据,实际数字只会更高。”

他指尖划过表格上的几条曲线:“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投入连续两年下降,物价的涨幅也比官方公布的数据高出不少。”

雷恩安静地听着,看着那些正在被学者的手指逐一滑过的线条,它们在他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具体:“也就是说,人民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艰难。”

“是的。”学者放下文件,“战争的负担正在向普通民众转移。工厂、商行、以及普通的消费者,都在承担超出他们承受能力的成本。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就算前线打赢了,后方也可能会出问题。”

“联军正在准备发动跨位面的战争。”雷恩靠在沙发背上,“军工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一年以后。这不是备战状态,这已经是战争状态了。”

学者的动作顿住了,停下来的手指悬在表格上方:“跨位面战争?认真的?”

“认真的。”雷恩说,“战利品、土地、资源、战略地位,还有既得利益者维持自身地位的欲望。发动战争的理由很充分。对很多人来说,和平反而是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