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跨位面的战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学者放下文件,“我们的位面已经遭受了入侵,我们赢得了防御战,保卫了自己的家园。为什么还要主动进攻?”
“这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雷恩说,“将军需要战功晋升,政客需要民意支持,军火商需要订单,神也需要更多的信徒和领地。战争是一台庞大的机器,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来。即使它的创造者自己,也未必有能力控制它运转的方向。”
学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开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重新响起时,比之前略低了一些,却没有那种原本可能会有的犹豫:“这次我们还能赢吗?”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那些线条和数据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改变形状,也没有移动位置,它们只是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存在着:“我不知道。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双方都觉得自己会赢,但总有一方会输。”
“我要阻止这场战争。”学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笃定,“我要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呼吁和平。把成本、风险、对平民的影响,都用数据说出来。”
“我们的力量太小了,”雷恩说,“不会撼动那些真正掌握决策权的人。他们不会因为几篇报纸文章就改变计划。”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学者问。
“在没有吃到真正的苦头之前,”雷恩说,“战争不会停止。当利益足够大时,那些还没有亲身体会过代价的人会继续向前推进。总要有人先承受那些代价,才会让其他人停下来。”
学者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上,像是在注视那棵老橡树,又像是在注视更远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改变角度,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也在移动,像一道正在被拉长的日影,缓慢地横穿过木质地板的纹理。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学者将那份文件仔细地折好收回皮包里,“谢谢你愿意和我聊这些。”
雷恩也站起身,送学者走到门口。学者站在门廊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的。”
“多保重,”雷恩说,“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我。”
学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街道边的那辆车,没有再回头。车夫拉动缰绳,马车沿着碎石路缓缓驶远,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下午的寂静里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另一端。
雷恩站在门廊下,目送那辆马车的轮廓在逐渐变淡的光线中消失。门廊处的光线正在变暗,从斜照转为平射,在地面上拉出长条形的金色块面。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转身,傍晚的微风从庭院方向吹过来,那些藤蔓和叶片的边缘正在被光线染成琥珀色。
他转身走回客厅时,对空气中的寂静开口说道:“源,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碎星海。”
源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经过休整后的平稳:“可以动身了。你现在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位,序列2的根基也彻底稳固。”
“等我恢复了力量,”源说,“就把这些发动战争的家伙都关起来。”
雷恩在客厅里站定,隔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这需要多久时间?”
源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雷恩没有追问。他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踩上第一级台阶时,他看到自己手指的影子正沿着楼梯扶手缓慢移动,被残存的夕光拖成一道细长的形状,与扶手本身那暗色的漆面重叠在一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比刚才更低一些,却依然带着一种被确认后的平稳:“那就一步一步走吧。不管需要多久,总会有走到头的那一天。等你恢复了力量,我们一起把他们关起来。”
客厅里的光线正在继续变暗,墙上的地图边缘已经融入了阴影,看不清那些被反复描摹过的航线。窗户外的天空边缘还残留着一道细长的暗红色光带,像是一条正在缓缓闭合的缝线。雷恩的脚步声正在沿着楼梯向上移动,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二楼走廊的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