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那身影消失门外,郭照肩头微垮,长舒一口气。
蔡琰放下竹简,走到她身侧,瞥了眼她鬓边的花,又看了看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勉强自己,你本非这般性情。”
郭照咬住下唇,低声道:“先生,我是不是很笨?用这般拙劣的法子。”
“法子拙劣与否,要看对谁。”蔡琰望向窗外曹昂离去的方向,眸色复杂,“对他而言,或许笨一点,反倒真切。”
“今日做得不错。”蔡琰话锋轻转,“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刚好。”
郭照脸颊微红,“我只是按先生教的做。”
“我可没教你,”蔡琰抬眸,笑意浅淡,“我不过说了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具体怎么做,可都是你自己悟的。”
郭照咬咬唇,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既喜欢温柔的,我便温柔些;他既喜欢被敬着、捧着,我便敬他、捧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般行事,我总觉得……不再是自己了。“郭照声音渐低,“像是刻意伪饰,故作姿态。”
蔡琰放下手中的笔,静静看了她片刻。
她轻叹一声,“世间世人,谁不是伪饰逢迎?不过是有人饰心自欺,有人饰貌示人罢了。
你今日所为,固有刻意之嫌。可若心底全无半分心意,又怎能这般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郭照怔住。
“更何况,”蔡琰继续道,“你若真想让他看见你,总得先让他愿意看你。整日冷着脸,浑身是刺,他躲你还来不及,又怎会靠近?”
郭照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先生说的是。”
“不过,”蔡琰话锋一转,眸底狡黠,“可伪装,却不可一味温顺。偶尔……亦要令他捉摸不定,难辨真心。”
“捉摸不定?”
“对。”蔡琰微微一笑,“今日你温柔体贴,明日便可稍稍疏离;今日你言听计从,后日便可稍有主见。
要让他觉得,你像一本书,每一页都不同,让他忍不住想一页页翻下去,却又永远猜不到下一页是什么。”
郭照听得目瞪口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蔡琰的判断可能大错特错——
这位看似清冷孤高的才女,在“对付男人”这方面,似乎很有一套?
“先生,”她忍不住问,“您……怎么会懂这些?”
蔡琰神色一僵,随即恢复了淡然:“书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她不会告诉郭照,这些“心得”,几乎全部来自那个最近总来“骚扰”她的无赖将军。
那个人的手段,才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而这,才是我要教你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曹子修此人,处处撩拨人心,引人动情,实在......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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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曹昂有些走神。
胡三跟在他身后,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摇头失笑,忍不住低声问:“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曹昂回过神来,摸了摸下巴,“就是觉得……郭照那丫头,今天有点奇怪。”
“郭姑娘?”胡三挠头,“她不是一直那样么?冷冰冰的,对谁都没个好脸色。”
“今天不一样。”曹昂若有所思,“她今天挺温柔的。”
胡三瞪大眼睛,半晌回不过神来,“温柔?郭姑娘?公子,您是不是看错了?还是……她给您下蛊了?”
“去你的!”曹昂笑骂,踹了他一脚,“我就是觉得,她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