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刺字的痕迹。那是阳谷县的铁镇留下的,永远也去不掉了。
身后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挂着一对戒刀——那是他在孟州牢城时,张青、孙二娘夫妇所赠。雪花镔铁打就,刀身上隐隐有波纹流转,锋利无比。
程勇带着众头领迎到半山腰,远远看见武松的身影,大步上前,双手抱拳,朗声笑道:“武二兄弟!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
武松抬起头,看见程勇,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他抱拳还礼,声音有些沙哑:“哥哥别来无恙。”
程勇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武松一番,见他虽然气色尚可,但眉眼间的疲惫和沧桑却藏不住。他知道,武松这一路走来,怕是吃了不少苦。
“武二兄弟,我来给你引见几位好汉。”程勇侧身,指向身后众人。
“这位是鲁智深,原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江湖人称花和尚。”
鲁智深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武松的手,上下打量,哈哈大笑:“武松兄弟!洒家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头——景阳冈打虎,狮子楼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好汉!真真好汉!”
武松看着鲁智深那张豪气冲天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点了点头,郑重道:“久仰鲁提辖大名。”
程勇继续引荐:“这位是杨志,三代将门之后,青面兽杨志。”
杨志抱拳,面色平静:“武都头,久仰。”
“这位是史进,华州人氏,人称九纹龙。”
史进笑道:“武二哥,小弟早就想见你一面了!你那打虎的故事,小弟可是听了好多遍了!”
武松看着眼前这些好汉,心中感慨万千。他原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却不曾想,在这二龙山上,还有这样一群人。
程勇又引见了朱武、曹正、陈达、杨春等人。武松一一见礼,虽是初来乍到,却并不生分——这些人与他气味相投,都是被这世道逼上梁山、逼上二龙山的。
众人簇拥着武松上了山,进了聚义厅。
程勇在主位落座,武松坐在他左手边——这是极高的礼遇。鲁智深、杨志等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武松的名头和本事,配得上这个位置。
酒过三巡,程勇问道:“武二兄弟,你从孟州来?”
武松点了点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沉声道:“孟州牢城,张都监、蒋门神,都被我杀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座众人都知道,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多少血雨腥风。
史进忍不住问:“武二哥,听说你在孟州替施恩出头,醉打蒋门神,夺回了快活林?后来又怎么……”
武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武松一生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可这世道,不是你对得起它,它就对得起你的。”
他将自己从阳谷县到孟州牢城的经历,捡重要的说了——如何替施恩醉打蒋门神,如何被张都监陷害,如何在飞云浦杀了两个公人和蒋门神的两个徒弟,又如何连夜返回孟州城,血溅鸳鸯楼,杀了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一干人等,在墙上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八个大字。
他说得波澜不惊,但在座众人听得热血沸腾。鲁智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好!杀得好!那帮狗官,杀一个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