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说得攻守兼顾、情理周全,在座重臣尽皆暗自颔首,再无异议。
成基命微微颔首,敲定人事排布,严守祖制:“本朝用兵规制,勋臣掌兵权,文臣协理监军,既防武将专擅,亦为帝王制衡之道。”
“襄城伯世袭勋爵、总督京营戎政,熟谙营伍利弊、威望足以压阵,当出任平乱主将,佩平乱将军印,节制全军,总领布防围堵、营伍调度、战守机宜。”
“兵部侍郎李凤翔,协理京营戎政多年,通晓军纪粮饷,持正不党。
以本职随军赞理军务,掌宣旨、察军纪、主持招抚檄谕,有权密奏军中实情。
与主将文武相济、权责分明,既无武将跋扈之弊,亦无文臣无端掣肘之嫌。”
人事安排稳妥合规,梁廷栋与在场官员尽皆赞同。
众人随即议定驻防方略:大军整备之后,进驻良乡东北窦店、长阳一线,扼守官道山隘;
只列营围堵、扼险困敌,严令全军不得私自浪战、擅启兵戈,以免激变乱局。
出师时限仍依帝旨,六日内齐备南下。
诸事议定,众人逐一审阅兵额、防区、时限条款,依次署名画押。
堂上文武只论朝廷经制额籍,六千正兵、七千辅役规制分明,却无一人提及京营将领自带家丁旧例——这本是明末行军潜规,朝堂合议只算官额,私兵从不入奏册、不占户部粮饷名额。
待阁部重臣陆续散去,文渊阁内只余李守錡、李凤翔及京营各营将官。
李守錡屏退左右,压低声音从容叮嘱:“此番南下围堵良乡,朝廷核定兵额一万三千,乃是明面上的经制定数。
尔等各营参游、把总宿旧,照例随带家丁精骑随行,拢共以千人上下为限,不得列入官册,不得另向户部请领军饷粮草。”
他语气沉凝,把内里规矩说得通透明白:“口粮草料,从京营常年空额浮粮之内暗行支给;驮马私役,尽数混在随营民夫、匠杂队伍里同行,不另令顺天府增征夫马。
此行方略只围不战,各家丁只司职大营护卫、野外巡哨、弹压营伍秩序即可;
严禁私下滋事剽掠、无端生事,更不可被言官抓住把柄,惹来朝堂非议参劾。”
众营将齐齐躬身领命,个个心照不宣。
这千人家丁,乃是京营各级将官私养的精锐死士,不入经制兵籍,不耗国库正额粮饷。
只靠着营伍积年空额浮粮暗中维系,本就是明末领兵出征心照不宣的旧例成规。
待私下吩咐完毕,由首辅成基命亲笔草拟阁议奏笺,众人复又逐一署名画押,便携阁臣、李守錡、李凤翔重返平台殿复奏。
此刻平台殿已屏退百官仪仗,只剩御前近侍与带刀侍卫肃立阶下。
殿门紧闭,炉烟袅袅,氛围肃穆压抑,正是御前密议军国重务的格局。
崇祯端坐御座,神色沉敛冷肃,先前当庭暴怒的戾气已然褪去,只剩帝王深沉的权衡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成基命持奏笺躬身入内,高高呈上,逐条清晰奏报,无半句冗余:“陛下,臣等文渊阁闭门合议,四事已定,请陛下圣裁。
一、京营出兵:精选堪战正兵六千,随营辅役七千,合计一万三千,对外扬称五万,以镇九边人心。其余兵马火器尽数留守京师重地,城防无虞。
二、人事权责:以襄城伯李守錡为平乱主将,总领出征兵马;李凤翔随军赞理军务,督察军纪、主持招抚,文武相制,恪守祖制。
三、用兵方略:大军进驻窦店、长阳,扼守险要,只围不攻、断粮困敌,严禁私自出战激变乱局。
四、出师时限:仍遵前旨,六日内整军点验、粮草器械、民夫骡马一概齐备,准时南下,各部不得迁延贻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