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朝堂定策(下)(2 / 2)

崇祯接过奏笺细看,又抬眼打量阶下二人。

李守錡勋臣掌兵,稳重能压营伍;

李凤翔文臣协理,通透懂规制,可居中制衡。兵额、留守、时限、方略面面周全,正合他心中布局。

他缓缓放下奏笺,语气冷硬决断,一锤定音:

“准奏。内阁阁议所定,全数照行。

授襄城伯李守錡平乱将军印,总领京营出征兵马,严守只围不攻军令。

敢违令浪战、擅启兵戈、激变乱局者,无论勋戚官职,一概军法严惩。

命李凤翔以本职随军赞理,专司招抚晓谕、纠察军纪,军中实情准其随时密奏。

与主将和衷办事,不得无端掣肘军务,亦不得纵容兵卒扰民剽掠。”

“兵部即刻颁兵符、选将补缺;

户部限时筹粮备械;顺天府即日征调民夫随军。

六日内若整军滞后、粮饷延误,相关堂官一体拿问,绝不姑息。

切记:良乡之事,重在稳住畿辅、安抚九边,不可逞一时杀伐之念,坏了北疆复城御虏全盘大局。”

李守錡、李凤翔齐齐跪倒叩首:“臣等遵旨领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托付。”

成基命亦躬身领旨退立。

这场牵动畿辅安危、北疆大局的御前廷议,就此尘埃落定,军国定策即刻颁行内阁六部。

朝房廊下,周昌晋听闻最终定案,自己力主尽剿的谏言被全然搁置。

一腔直言热血、重振东林的期许,终究拗不过朝堂全局权衡与北疆安危大势。

他望着盛夏烈日下泛着冷光的琉璃殿瓦,终于明白言官有风闻弹劾之权,却难撼阁部合议、帝王深谋。

只得垂首缄默,再无半分激昂谏言意气。

烈日斜照紫禁城楼台,金光铺洒宫墙琉璃,耀眼夺目,却驱不散朝堂内忧外患、官场推诿、营伍积弊交织的沉闷暮气。

两轮廷议拉扯、文渊阁阁臣斟酌票拟、人事兵额层层排布,看似定下万全围堵之策,一来一回间,已悄无声息耗去整日光阴。

也正是这朝堂的瞻前顾后、拖沓推诿,再加国库空虚、遵永战事耗损过重,朝廷难以即刻整军开拔。

无形中给了良乡乱局里那位被逼举兵的延绥千总,最珍贵的喘息与筹谋空隙。

千里之外,良乡、房山地界。

费书瑜早已看透朝堂顾忌北疆军心、不明大营内情、朝臣相互避责、京营整军需时的软肋。

趁这空档悄然稳住乱局,收拢心腹部曲,整军蓄马、囤积粮草,暗中探查西山隐秘退路。

他不急于固守孤城坐以待毙,亦不急于与朝廷公然决裂死战。

只在大明君臣的迟疑拖沓、层层顾忌之间悄然蛰伏布局,一步步铺好弃城入山、脱身西归延绥故土的路径,静静等候重返三边故里的最佳时机。

这不是乱军的侥幸苟安,已是风雨飘摇的明末江山,注定逃不开的沉郁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