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榆塞合围 铁锁孤城(中)(1 / 2)

费书瑜自扎营南郊起,心中便已笃定:榆林城垣以青砖青石为骨、糯米灰浆夯土为胎;

坚固犹在宁远之上,若一味以重兵仰攻,不过徒耗精锐,绝非上策。

围城后,他表面调度三军日夜猛攻榆林施压,内里早已布下一套明暗相辅的周全棋局;

每一步皆有专人各司其职,分毫不敢紊乱。

当下便定好权责分工,专人专事,互不越界:

以何重进统管斥候夜不收,专司接引之责,只负责从城根暗洞、西门水关接引城内潜出的使者;

一路掩蔽行踪、护送至西门三里外密营,议定之后再秘密送回城中,全程只保往来安全,绝不介入谈判分毫。

以赵胜坐镇密营主理谈判,所有与城中将门的交易条款、密约条件,皆由他当面与使者逐条敲定、往复磋商;

再将所有议定事宜汇总呈报费书瑜定夺,大军所有密札、承诺、重金交割,尽归其一手处置。

前十日,费书瑜只令三营依九边旧例轮攻施压。

左营士卒尽数散于壕堑之间,埋头推进工事,以云梯、吕公车轮番冲击南门,只做牵制佯攻、疲敌耗敌;

凌霄塔上火炮亦只轰击城头垛口、门楼,意在震慑守军、动摇人心,并不以轰塌城墙为冒进之举。

白日里,他每日升帐点兵、巡查壕营、调度炮火,刻意摆出急于强攻的姿态,死死缠住洪承畴。

这位内地来的客镇文官本就不熟边弊,连日疲于守城、弹压士卒,精力尽数耗在城头守备之上,全然无暇顾及城中将门私弊暗流。

围城第十日起,城南对峙愈演愈烈,攻守昼夜不息。

费书瑜为彻底做实强攻姿态、麻痹城内守军,令各部多线并举、轮番死逼,云梯蚁附、壕沟推进、火器压制接连不断,日日打得城头烟火四起、箭雨漫天。

东门直面漫漫沙碛,地势开阔无遮蔽,不利大军结阵攻坚。

城中守军借此地利,屡次趁隙缒城而下,背城列阵反扑。

东路封锁部队只求围而不求破,步步后撤、稳守阵线,不与敌卒浪战纠缠,东门始终僵持对峙。

西门紧邻榆溪河谷,海潮寺紧贴城垣死角,恰是潜行掘地的绝佳遮蔽。

费书瑜趁白日大乱,暗调工兵与精锐民夫,借寺舍遮蔽连夜掘地道,意图直抵西门瓮城下方,暗破坚城。

延绥守军久经边备、熟稔攻守套路,当夜便察出外营掘土动静。

洪承畴即刻招募敢死勇士,趁夜色从水关潜出,悄摸合围海潮寺,引火焚草、引爆预埋硝药,地道尽数塌毁封堵。

出关死士得手后火速回撤,半途撞上西门外巡哨的轻骑小队,短促血战之后,全数被围剿斩杀,无一人回城传报。

正面南门主攻更是昼夜不休。拓养坤先登营依托壕沟层层推进,巨型飞楼立起、高逾城垣,楼顶架设十余门轻重火器,居高临下压制城头垛口、敌台,日夜不停轰击。

城头守军以滚木、火砖、沸油轮番泼洒,拼死拒守,每一次攀城皆死伤累累,却始终无法突破榆林青砖坚墙。

洪承畴被连日强攻逼得心态紧绷、疲于奔命。

洪承畴深知,凌霄塔火炮阵地乃是全城心腹大患,若任由其连日炮轰不止,城中士气终将溃散。

围城第八日夜,他再度重金募集百余死士,潜出镇远门、踏过榆阳桥,连夜奔袭凌霄塔高地,意图一举捣毁炮阵、逆转危局。

然杨千里火器营守备森严、早有预判,坡地伏兵尽出、火器齐发,夜袭死士深陷绝地。

残余残兵拼死后撤,又被山脚设伏的左营堵截合围,百余名精锐敢死队全军覆没,再无翻盘之力。

时值隆冬、酷寒彻骨。连日攻守拉锯,城头守卒身心俱疲、冻馁交加。

守军为拒攀城,每至入夜便以河水泼洒墙面,寒风一吹,墙身凝满厚冰、滑不可攀,云梯无处着力,数次夜袭攀城尽数无功而返。

短短数日,地道潜行、飞楼压制、蚁附强攻、夜袭破阵、绝地反扑,所有攻城手段尽数试过。

榆林城垣坚厚、地利尽占、守兵死战,强攻破城的路径彻底堵死。

也正因这连绵不绝、步步死逼的正面战事,彻底锁死了洪承畴所有精力。

这位内地文官完全陷入守城疲局,日夜调度、疲于奔命,再无分毫心力窥探城中将门私弊、压制暗流博弈。

入夜之后,才是真正运筹布局的时辰。

费书瑜严守卖城通敌的千年军界铁律,定下死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