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夜开靖塞,重金易关(上)(1 / 2)

鄜州岔路夜色如墨,王大贵率领的奔袭铁骑已然隐入深山荒径,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而这一场兵不血刃夺取靖边要塞的暗棋布局,早在大军合围榆林之前,费书瑜便已暗中布下长线伏笔。

榆林战局尘埃落定,渭北大军归营整肃。

残破营伍渐次修补,涣散军心缓缓收拢。

费书瑜素来不将全军命脉孤寄一战胜负。

早在大举围攻榆林之前,他便深知边镇百年将门盘根错节、对峙凶险难料;

提前拨付重金五千两,托付宗族长者苗苍,潜踪西入延绥,预布暗棋,为战局两极皆留退路。

苗氏一族早年受天启年间苗美举事牵连,阖族沦为钦犯,官府四处海捕缉拿,族人明面上根本寸步难行。

受命之后,苗苍携心腹数人尽数易装,扮作行商伙计,粗布短褂、旧毡覆首;

将银钱拆分贴身密藏,弃官道、避巡检,专循荒僻山道潜行。

一路昼伏夜出,避过关卡盘查,辗转十余日,方踏入延绥西路地界。

靖边堡流民杂户丛生,市井稽查较诸重镇稍缓。

苗苍不敢近城招摇,择堡外三里废弃山神庙落脚。

此地荒僻人稀,唯行旅流民短暂歇脚,最宜隐形藏迹、密筹机事。

靖边堡为延绥西路首重军塞,全镇钱粮、军械、屯储尽聚于此。

西路文政、粮饷调度,尽归西路文官李右梓总辖。

官场层层盘剥、逐级截留,积弊深重,终令底层戍卒常年困于欠饷饥寒,生计凋敝不堪。

苗苍身带钦犯身份,绝不敢直面堡内现役官兵,一旦败露便是身死族牵。

环顾西路人脉,唯一可游走明暗、可信可用者,唯有常年贩盐走堡、熟稔地头情势的私盐商贩王三。

苗美兵败之后,苗家子弟四散流亡,尽皆隐姓埋名游走边地,不敢显露本族身份。二人渊源极深。

十余年前王三流落荒野、濒死饥毙,是过路苗苍解囊相救、赠粮赠银,方留得性命。

此再生之恩,王三数年刻骨铭记。

王三常年往返延绥十六堡贩盐,靖边堡为其每月固定落脚之地。

多年之间,二人暗结默契:苗苍借其商贾外衣打探边情、铺设暗线;

王三借苗氏旧日名望避地痞滋扰、关卡苛扣。

彼此行事有度、避人耳目,从不同场露面、不当众相认,只暗处互通消息,是乱世最稳、最秘的私下依托。

每至入夜,堡外流民商贩云集,自成黑市夜市,私盐、粗粮、旧械、违禁杂物暗中流转,人流庞杂、最宜藏形。

王三常年在此设摊,位置固定、经年不易。

是夜暮色沉凝,人声渐沸。苗苍令护卫于外围山林望风接应,自身借人流掩护悄然靠近,以多年密语低声搭话。

四目交汇,无需片语寒暄,王三即刻辨出恩主,迅速收摊引苗苍避入僻静暗巷。

巷底阴寒,无人窥听。

苗苍直陈来意,压声交底:“我主欲借靖边城门一夜。大军入城只为休整补给,不屠堡、不扰民、不伤戍卒,事定即退,绝不牵累本地一人。我携重金在此,你若有门路,可居中牵线。”

王三闻言通体一凛,后背骤生寒意。

开门纳兵,乃是斩立决、抄家连坐的灭门重罪,绝非市井私贩偷税漏税的细碎违禁,轻重云泥之别。

他沉吟良久,细衡凶险。他常年入城贸易,深知西门值守管队赵二柱为人底细。

二人本是乡里远亲,平日入城盘查、盐货核验,赵二柱多有照拂,情面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