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夜开靖塞,重金易关(上)(2 / 2)

更要紧者,王三看透了赵二柱绝境困局。

戍边十余年,边饷年年拖欠,经李右梓与堡中守备层层截取克扣,落于底层兵卒手中不足三成。

赵二柱家中妻儿困守乡野,度日维艰,又因早年为亲友兜底借贷,身负重债,月月遭债主围堵逼讨。

半生守边熬苦,落得一身清贫、满身负债、前路断绝。

全堡守军之中,有权柄、有窘境、有私交、肯冒死路者,唯赵二柱一人而已。

王三压稳声线谨慎回道:“恩主,此事赌全家性命,干系滔天。我可旁敲侧击、尽力游说,然祸福难料,成败绝不敢妄断。”

苗苍颔首:“稳妥行事即可,银钱我来兜底。”

自此,一场步步试探、层层拉锯的亡命交易,悄然启幕。

彼时费书瑜主力尚攻坚榆林,战局未定、进退未决。

苗苍隐于荒庙,并不急于求成,只徐徐周旋,静待耗尽对方心底底线。

后续数日,王三照旧推车入城、行止如常。

每日借盘查验货、闲谈休憩之机贴近西门,只聊年岁盐价、戍边苦况,半句不涉兵事禁忌。

连日静听,尽数收纳赵二柱满腔积怨:欠饷经年、外债缠身、家小饥寒、守边无望。

确认其早已被绝境磨碎坚守之心,王三方择换班散值午后,故作寻常邀约。

“二哥,连日值守辛苦,我今日货清无事,堡外酒肆小酌两杯,解解疲乏。”

边堡酒肆人声嘈杂、鱼龙混杂,喧闹之地反而最掩密谈踪迹。

二人落座,先叙家常苦况、互吐戍边不易,整整半时辰,绝口不提兵事禁忌、分外勾当。

酒过三巡、意态微醺,彼此防备渐松。

王三方借酒意旁敲侧击:“二哥,你坐守西路重关,日日熬穷受苦、负重欠债。如今天下纷乱,若有一次彻底翻身的门路,纵担几分风险,你当真毫不动心?”

赵二柱执杯之手微顿,眼底警色骤起,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他凝眸看向王三,语气冷硬疏离:“酒后妄言莫乱道。军法森严,犯禁之事沾之即祸,稍有不慎,便是阖家倾覆。”

王三见其听懂深意、心存畏怯,不再深逼,只讪笑转题,尽释锋芒。

酒局散后,王三送赵二柱归舍。

一夜提点如刺在心,令赵二柱连日心神不宁。

白日值守频频走神,夜里辗转难眠。

一边是株连九族的杀头重罪,一边是永无尽头的清贫饥寒、债主逼门、家小困顿。

生死正邪两念,在胸中来去撕扯、反复煎熬。

隔得三日,王三再借贩盐之机趋近西门。

趁左右无人低声劝道:“二哥,前日之言非是戏论。你且想想老家妻小,如今怕是难得一饱。这般苦岁年年熬守,何日方有出头之期?”

一语戳中软肋。赵二柱面色数度变幻,终被绝境磨去最后一丝执拗。

他依旧留尽戒备,沉声追问:“欲借城门者,究竟是何路人马?来路必先道明,我不能糊里糊涂以全家性命相赌。”

王三严守暗市规矩,摇头稳声应答:“二哥,道上行事,不知主、不问源。你只依规行事、事成取银,事后各安前路、互无牵扯。知道愈少,你愈安稳无虞。”

赵二柱深知暗交易自保之道,不再追问来路。

他沉默片刻,不卑不亢、反向拿捏主动:“闲话休提。此事赌的是我阖家性命、当班全队身家。你们既有意相托,先报底价,我再定行止。”

王三依中间人本分,只传预设底价,不涉编制内情:

“主事底价:你为当班首责,酬银三百两。随你行事弟兄,每人四十五两。人数分派、银钱内部分配,皆由你自主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