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消，满山霜寒，荒岭杀机沉沉。

李三郎望着山脊上的明军北辅堡，眉头紧锁。

三座堡寨呈品字形矗立，正中为主堡，南北各设一座辅堡，主辅堡间距整整三百大步，高地错落、铳石互通，整片堡间山道、坡地尽数被交叉火力死死覆盖。

通往堡头的上山道狭窄陡峭，一次最多只能铺开三十名士卒同时攻坚，再多兵马也只能在山下等候，无法展开。

堡内驻守六十名战兵，全员可同时登垛放铳、射箭、抛石，形成六十名守兵居高临下，压制三十名仰攻士卒的局面。

更致命的是山势隘口局限：

地形天然隔绝东西，辅堡守军虽少，却能倚仗堡寨形成交叉火力锁死通道。

不拔除此堡，大军根本无法贴着堡侧墙体绕至西侧后山，堵截后方明军补给线；

只要辅堡不落，补给通道常开，堡后明军援兵可持续为三堡输血——补兵、补火药、补箭矢、补滚木。

纵使李三郎手握两千之众，总兵力数十倍于敌，受困地利，此战也只会耗而无功。

这套连环堡守御之法在九边沿用百年，初衷便是抵御河套套虏、辽东后金，对流寇更是压制十足，是九边一等一的防御坚阵。

此战破局唯一要害，便是明军南北两座侧翼辅堡。

明军这一主两辅三座堡寨的援军、补给，皆是从西侧后山山道运抵。

一旦乞活军拿下南北两座辅堡，大军主力便可贴着堡侧墙体斜插西侧后山，扼守要隘堵住明军后方援军。

一旦截断明军主堡后援，拿下主堡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想要攻取辅堡，绝非易事。仰攻的士卒，不仅要承受辅堡守军居高临下的反击，还要直面主堡的炮火支援。

曹文诏在主堡布设一门五百斤发熕、两门五百斤佛郎机，随时可以调转炮口，轰击山道之上的进攻阵型。

张宗衡、曹文诏久历边烽，在他们看来有此地利，又有主堡火炮随时驰援辅堡，这连环堡防线绝非乞活军可以轻易袭破。

然张宗衡、曹文诏终究小觑了费书瑜和他麾下的乞活军。

一载中原转战，乞活军缴获海量钱粮甲马，早已不复当年困守秦地、流窜三边的窘迫；

济南盟约之后，更是从孔有德东江镇取得红夷重炮、冲天炮全套铸炮图纸、匠人，还有可随军转运千斤发熕的西式四轮炮车。

旧来九边规制，千斤发熕体量沉重，必要征发民夫夯筑砖石、土筑炮台方能列阵开火，这套四轮炮车恰好根除此弊。

无需堆砌土方构筑固定工事，平地便可架炮燃放；

若遇敌军炮火集中轰击，还能拖拽炮身灵活移位，前后挪动改换击发远近。

此时李三郎统带火器左营五门装配四轮炮车的千斤发熕列于北坡，自北向南仰射，意图压制主堡城头火炮；

负责进攻南辅堡的孙大力，亦领火器右营五门同款千斤发熕布于南坡。

眼下火炮居于低处仰攻，弹迹散乱，单发铁弹难重创堡墙，南北合计十门重炮分列两处坡地，按序轮番试射校准，炮火此起彼伏，烟尘层层笼罩主堡垛口，碎石硝烟不断炸开。

城头明军仅有一门五百斤发熕、两门五百斤佛郎机，只能分兵南北两处分头还击，所有炮手尽数被两翼炮火牵制，再也腾不出余力调转炮口，横向扫射山道仰攻辅堡的步卒。

眼下十门千斤发熕虽仅能起到牵制之用，可一旦南北两座辅堡尽数攻克，便可拖拽炮车直上高地辅堡阵地，凭平地直射之威，一举摧毁主堡火炮与夯土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