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拂晓破七寸 长蛇阵寸断(中)(2 / 2)

山间晨雾渐渐被初升朝阳冲散,李三郎抬眼望向东方天光,沉声吐出二字:“开炮!”

一旁中军官接令,立马挥动令旗。

北侧蓄势已久的火器左营,五门架设于四轮炮架的千斤发熕早已装填待命。

火器千总接到命令,依照操炮规制,首轮只择居中一炮先行试射。

轰然一声巨响,炮口烈焰喷涌,一枚五斤重铁弹呼啸升空,斜斜朝着山脊明军主堡仰射而去。

两军相隔足足千步,已是火器最远射程,再加自下仰攻,弹丸受重力拖累,弹道上浮散乱,飞至半空轨迹大幅偏移。

李三郎举千里镜看得分明,这首发试射偏差极大,落地竟偏离主堡数百步。

火器千总不慌不忙,持铳规比对角度,依照观测到的弹着偏差,下调炮口俯仰,修正弹道误差。

调校完毕,再度点火。

轰轰两声连响,两发铁弹接连出膛。

此番修正收效显着,弹着点大幅贴近山脊,其中一发落点距主堡垛口仅剩百余步,已是便于精细校准的距离。

山脊主堡之上,明军炮手全程紧盯山下动静,一眼便看穿乞活军的打法——乃是标准的试射校炮之法。

先单发探路,再双发核验修正,几轮过后便能摸准仰角、药量、风势,一旦弹道锁定,千斤发熕轮番轰击,城头炮火再无喘息之机。

明军绝不敢任由对方从容校准。

纵然心知千步已是最远射程,自家三门火器居高俯射,炮弹飞至坡地早已力道衰竭、准头全无,根本无法损毁山下炮架、杀伤炮手,依旧必须立刻还击。

城头三门火炮接连轰鸣,炮弹接连砸向北坡荒土。

不求重创敌军,只求炮火扬起硝烟遮蔽视野,打乱对方观测弹着的节奏,拖延校准的时辰。

南侧山岭见北坡炮火打响,孙大力所部五门千斤发熕同步启动,亦是同一套章法:单发试射、观测落点修正、双发校验,南北两坡先后开启弹道校准。

整片山岭之间,就此展开一场真实又别扭的远距离炮战。

山下十门千斤发熕自下仰攻,一轮轮微调校准,千步之外很难精准击中城头固定炮位;

山上三门中小型火器居高俯击,漫无目的覆盖坡地,超远射程之下,根本锁不住可随意挪移的机动炮架。

双方炮火轰鸣交织,硝烟漫卷山野,看似打得轰轰烈烈,实则谁都难以重创对方核心火力,实打实一场远距离“菜鸡互啄”。

可两军炮手心中都透亮,这场看似徒劳的对轰,一刻都不能停歇。

若是明军停炮熄火,乞活军便能不受干扰层层精调,不出数轮便可锁死主堡所有炮位;

若是乞活军暂停试射,明军便能稳住射角持续俯射,死死压制我方操炮士卒。

更令城头明军憋屈无解的是,他们常年戍守九边、对战套虏流寇,根深蒂固认定千斤重炮必筑庞大固定土台,工事死板,工匠炮手扎堆,居高俯射便能轻松压制。

可眼前乞活军尽数使用四轮机动炮架,无需筑台,打完便可挪动点位,飘忽不定。

明军好不容易依据弹着测算出射角,山下炮位早已变换位置,先前所有校准尽数作废。

表面看两军僵持互耗不分高下,实则山上主堡明军从这一刻起,已然彻底落入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