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有心机的家伙(1 / 2)

汤姆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石头砌的,灰色的,缝隙里塞着不知道几百年前抹上去的石灰。他在家里翻身的候,面朝的是埃德蒙的后背。

有时候埃德蒙睡着了,有时候没有。没有睡着的时候,他会翻过来,把手搭在汤姆的腰上,问“怎么了”。汤姆说“没怎么”,埃德蒙就把手收紧了,把他拉进怀里。

他把被子拉上来,拉到下巴,裹住自己。棉布贴着皮肤,软软的,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站台上的事。火车快要开了,白色的蒸汽从车轮底下涌上来,把站台上的人都挡在雾气后面。

埃德蒙站在站台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着,头发被风吹乱了。

汽笛响了。然后埃德蒙嘴唇张开,闭上,张开,闭上。喉结动了一下。蒸汽涌上来,挡住了他的脸。

站台上的喧嚣全退去了。退得很远很远,像有人把音量旋钮从右边拧到了左边。火车巨大的汽笛声、人群嘈杂的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猫头鹰的叫声,全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听不见它们,他只看见埃德蒙的嘴唇在动,那三个字从唇齿之间滑出来,轻得像一口气。

他用了零点几秒来消化那三个字的含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那句话。蒸汽又涌上来,把埃德蒙的脸遮住了。

汤姆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他的手贴着裤缝,指尖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那句话。他应该说什么?我也爱你?一路平安?等我回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埃德蒙,点了点头,点得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点。

然后他转身走了,把埃德蒙一个人留在站台上,把他那句话留在蒸汽里。

汤姆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也有埃德蒙的气味,浅灰色的棉质睡衣把他的身体裹住了,像另一个人的怀抱。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那三个字还在脑子里转,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张被卡住了的唱片。

唱片在唱针令人心碎的沙沙声。

他翻了个身,从左边翻到右边,被子被卷成一团缠在腿上。他又翻了个身,从右边翻到左边,枕头被挤到床下去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吊灯的位置斜斜地延伸到墙角,和家里那道裂缝很像。

他盯着那道裂缝,想,你当时在装什么啊。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把脸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一下?

那是公共场合,几百双眼睛看着。但他说了那句话,几百双耳朵听着。他都不怕,你怕什么?

汤姆在黑暗里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含混的、表示懊恼的呻吟。

然后他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在眼前。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黑暗里泛着很淡很淡的光。

他把手指弯了弯,想起今天早上埃德蒙在床上的样子,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他,说离了你和挖我的心有什么区别。

他那时候觉得埃德蒙好脆弱,脆弱到像一只壳还没长硬的小螃蟹,被海浪冲上了岸,在沙滩上挥舞着钳子,不知道该怎么爬回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