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着小远。小远想了想，走到木箱那里，从里面拿了一块树皮——很旧了，巴掌大，是很多年前阿远从南方带回来的那块。上面刻着“心渊”两个字。他把树皮递给男孩。“带着它，不管走到哪里，这里都是家。”

男孩接过树皮，攥在手心里，点点头。父亲牵起他的手，他乖乖地跟着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又看了一眼小远，把树皮贴在胸口，门框挡住了他。

小远站在树下，看着那条青石板路。父子俩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小远把那盏老油灯挂回树上，灯芯烧了一夜，微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条细细的河。

第二天早上，小远发现树干上多了一个新的名字。很小，刻得很浅，像是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扎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小树”。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叫小树。我还会回来的。”

小远摸着那个名字，摸了一会儿，然后去找爷爷。小光坐在树下那把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小远在他身边坐下，说了那个男孩的事，说了名字的事，说了光的事。小光没有睁眼，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他看到了。”

小远低下头。“看到什么？”

“光。你守了十一年，看到过吗？”

小远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守着。”

小光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映着那盏灯。“你在守，光就在。他在找，光也在。你看到了吗？”

小远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些刻满名字的树干，看着那口映着月光的井，看着那条通往远方的青石板路。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看到了。很亮。”

小光笑了，又闭上眼睛。那天夜里，小光走了，在睡梦中走的。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小远把他葬在那片墓地里，和那些名字在一起。下葬的时候，他没有哭。他按着胸口，那里暖暖的，比任何时候都暖。

那盏灯，他还守着。每天傍晚添油，点灯，灯一直亮到天亮。现在他有点明白了——他守的不是一盏灯，是那些来过的人，是那些还没有来的人，是那个说“我还会回来的”的孩子。光不是从灯里来的，是从人心里来的。灯只是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