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天界寺洛女礼佛,大雄殿状元逢烟(2 / 2)

但真正吸引陈洛目光的,是她的容貌和气质。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但那双凤眼里没有丝毫的柔媚,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她只是行走在这凡尘俗世中的一个过客,不沾尘埃,不惹因果。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穿着青色的棉袄,手中挎着一只香篮,亦步亦趋地跟着。

唐紫烟。

陈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负手站在佛像一侧,目光从唐紫烟身上扫过,如同看任何一个寻常的香客。

这不巧了吗?

刚才在马车上还在念叨她,想着如何才能接触到这位吴王世子的侧妃,没想到在天界寺就碰上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陈洛心中暗暗盘算着,目光却已经收了回来,落在洛云霏的背影上。

他知道唐紫烟此刻不认识自己。

那一夜在双屿岛上,他贴了络腮胡子,画了粗眉,换了装束,连声音都刻意压得低沉了几分。

别说唐紫烟,就算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朱长姬,若不是事先知道,也很难将那个粗犷的“绑匪”与眼前这位白面书生般的翰林修撰联系起来。

这是一个优势。

也是一个陷阱。

优势是,他可以以全新的身份接近唐紫烟,不必担心暴露。

陷阱是,他绝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一旦被唐紫烟发现他就是那夜抢走陆才旺的人,那近六百万两赃银的下落就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陈洛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稳住,慢慢来。

不能急,更不能暴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洛云霏。

此刻洛云霏已经拜完三拜,正在做最后的问讯,合掌鞠躬,默念心中所求。

陈洛不知道她在求什么,但看她虔诚的模样,大约逃不过“事事顺遂”“觅得如意郎君”之类的心愿。

安陆侯府的嫡女,要什么有什么,唯一的缺憾大约就是还没找到那个能配得上她的人。

陈洛心中暗暗笑了一下,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向殿门口。

唐紫烟已经走到香炉前,正从丫鬟手中接过红烛,准备点烛上香。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洛云霏那种端庄虔诚的仪态,却自有一股干净利落的飒爽。

她的眉眼依旧冰冷,凤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上香不过是例行公事,与信仰无关。

陈洛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今日不宜搭讪。

唐紫烟是来上香的,身边有丫鬟跟着,殿内还有不少香客。

在这种场合贸然上前搭话,不仅唐突,而且容易引人注目。

更何况,洛云霏还在身边。

他若是当着洛云霏的面去搭讪唐紫烟,这位安陆侯府的嫡女怕是要当场翻脸。

你陪我来上香,却去勾搭别的女人,这是几个意思?

不能急。

陈洛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缘分到了,总会再见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世佛。

佛像低垂的眉眼慈悲而遥远,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陈洛在心中默默地对着佛像说了一句,若是佛祖能帮我牵线,回头我给佛祖多添些香油钱。

洛云霏拜完佛,直起身来,转身欲向殿外走去。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殿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藕荷色的锦缎披风,月白色的交领襦裙,高挽的发髻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

那张明艳大气的面孔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冷,凤眼微挑,眉目间没有半分柔媚,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唐紫烟。

洛云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女人。

吴王世子朱文坤的侧妃,千机山庄唐家的嫡女。

洛云霏与唐紫烟并无交情,只在几次宴会上远远见过几面。

那时候她尚未彻底拒绝朱文坤,心中还存着几分嫁入吴王府的念头,对朱文坤府中的妻妾便多留意了几眼。

唐紫烟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不争不抢,不笑不语,每次出席宴会都像一座会行走的冰山,往那儿一站,方圆数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洛云霏曾听其他官眷私下议论,说这位唐侧妃性子冷得像块石头,吴王世子也不知是怎么忍受的。

也有人说,朱文坤娶唐紫烟,图的不是她的性子,是她背后的千机山庄。

千机山庄以打造机关器械、制作精巧玩物闻名,在京师匠作行当中独占鳌头。

吴王府与千机山庄联姻,等于握住了一条重要的财路和兵器供应线。

洛云霏对这些说法不置可否。

她只知道,唐紫烟这个人,不好打交道。

不是高傲,不是冷漠,而是一种……

天生的距离感。

像一堵透明的墙,你明明看得见她,却怎么都走不近。

此刻,洛云霏的目光从唐紫烟身上收回,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旁的陈洛。

果然。

陈洛的目光正落在殿门口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不是惊艳,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洛云霏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猎人在林中忽然发现了猎物的踪迹,又像是收藏家在古玩铺子里偶然瞥见了一件心仪已久的珍品。

洛云霏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快。

这个大猪蹄子。

刚才在马车上还在念叨唐紫烟,说什么“听说那侧妃模样挺不错的”,这会儿就在天界寺碰上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甚至怀疑陈洛是不是早就知道唐紫烟今天会来天界寺,所以才答应陪她来上香。

她咬了咬唇,将那股醋意压了下去。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醋意来得没道理。

她与陈洛之间并无名分,他爱看谁、爱想谁,她管不着。

更何况,她自己的心思也没定下来。

陈洛只是她“鱼塘”里的一条鱼,虽然这条鱼近来游得比较欢实,但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即便如此,她心中依旧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