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东宫夜半起兵戈,太子魂断恶鬼刀(1 / 2)

乾清宫方向的厮杀声,隔着重重殿宇,隐约传入东宫。

不是金戈铁马的轰鸣,而是刀剑碰撞的金属脆响,混着惨叫,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东宫卫率千户跪在殿中,甲胄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他的面色还算镇定,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那不是紧张,是急迫。

“殿下,乾清宫方向有兵甲围攻。臣已派人查探,但消息尚未传回。从甲胄制式看,是京营的装备,但具体是哪支部队,目前还无法确认。”

太子朱文奎坐在床沿,身躯肥胖,双腿垂在床沿外,足疾让他的左脚不自然地歪向一侧。

他刚从睡梦中被叫醒,还有些迷糊,眼睛半睁半闭,头发散乱,中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太监们手忙脚乱地给他披上外袍,系好腰带。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理解千户说的话。

兵甲,围攻,乾清宫。

这几个词一个一个地钻进他的脑子,像冰块落入温水中,激灵一下,他彻底清醒了。

“乾清宫被攻破了?”太子的声音有些尖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父皇呢?父皇安危如何?可有旨意传达?”

千户低下头。

“情况不明。臣已关闭东宫大门,加强了护卫。但乾清宫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太子站起身来,左脚落地时微微一歪,太监连忙扶住。

他推开太监的手,一瘸一拐地在殿中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凌乱,宽大的身躯在烛火下投下晃动的影子。

父皇的安危如何,乾清宫的战况如何,若是叛军攻破乾清宫,下一个目标是不是东宫。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如同乱麻。

“派人持我令牌,去东华门调羽林左卫,立刻进乾清宫救驾。”

太子的声音忽然沉稳了下来。

“东宫卫率,全部出动,去乾清宫。”

千户没有动。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与太子对视。

“殿下,若有叛军作乱,殿下的安危不可不防。东宫卫率若全部出动,东宫便空虚了。臣以为,东宫卫率必须留下护卫殿下,不可轻易擅离职守。”

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殿中烛火通明,将太子的面色照得一片苍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千户说得对,叛军既然敢围攻乾清宫,未必不敢来东宫。

若是东宫卫率全部调走,叛军来袭,他连跑都跑不掉。

但乾清宫那边呢?

父皇生死未卜,他作为太子,若是不派兵救驾,将来清算……

不,不用等将来,若是父皇平安脱险,得知他拥兵自卫而不救驾,他这个太子也就到头了。

“一半。”太子竖起一根手指,手指在微微颤抖。

“派出一半人手,去乾清宫救驾。剩下的留在东宫,护卫本宫。”

千户沉默了片刻,抱拳。

“臣遵命。”

他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出去安排,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有刺客!”

声音从东宫大门方向传来,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铿锵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密集如雨,混着惨叫、怒喝、甲胄落地的沉闷声响。

千户面色骤变,抽刀出鞘,刀身在烛火下寒光一闪。

他一步跨到太子身前,横刀护住。

“护卫殿下!”他嘶声高喊,声音在殿中回荡。

太监们吓得面如土色,有的瘫倒在地,有的缩在柱子后面,有的连滚带爬地往殿后跑。

太子站在原地,双腿发软,扶着床柱才没有倒下。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什么……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殿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东宫门外,东宫卫率的士兵们层层叠叠,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将通往东宫大殿的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火把通明,照得甬道如同白昼。

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鲜血在青石板上蔓延。

来袭的只有两个人。

当先一人,灰色衣袍,身形挺拔,面上戴着一副恶鬼面具。

赤面獠牙,双目圆睁,在火光下狰狞可怖。

他手中一柄长剑,剑身呈冰蓝色,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剑光所过之处,盾牌开裂,甲胄破碎,鲜血飞溅。

他的剑法简练到了极致,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刺向要害。

刺穿喉咙,刺穿心脏,刺穿眉心。

每一个被他剑锋触及的人,都在一瞬间倒下。

跟随其后的一人,黑色劲装,面上戴着同样的恶鬼面具,身形矫健如豹,武功同样超群。

他手中一柄短刀,刀法狠辣刁钻。

盾牌手的膝盖、脚踝、小腹,是他刀锋最常光顾的地方。

中刀者倒地,身后的长枪手便被暴露出来,被灰衣人的长剑一一刺穿。

这两人从东宫门外一路杀进来,如同两把烧红的铁刀切入黄油,所过之处,东宫卫率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一剑,没有人能挡住他们一刀。

东宫卫率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大多是中三品以下的武者,在这两个杀神面前,与蝼蚁无异。

静如真人站在甬道尽头的台阶上,紫色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年约四旬,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光。

他是紫金观紫霞殿长老,三品镇国,奉命驻守东宫,护卫太子。

此刻,他正在观察。

他在看灰衣人的剑。

那柄冰蓝色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冰晶。

不是剑气的锋锐,是真意的寒冽。

剑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美得不像杀人。

静如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真意,是二品宗师独有的武道真意。

寒意透骨,不是攻击他,只是余波。

余波就有如此威力,若是正面交锋……

静如真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修的是紫极无痕势,将剑法的“无形无相”与神意的“隐而不发”融合,凝为“出其不意”的诡谲之势。

他的剑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最适合偷袭。

在紫金观中,他是同门切磋中最让人防不胜防的那个。

但偷袭的前提是差距不大。

三品对二品,偷袭?

如同蚂蚁偷袭大象,咬一口,大象连感觉都没有。

可他是东宫的护卫长老,职责在身,不能退。

太子若是出事,他难辞其咎。

援军不知何时能到,他必须在援军到来之前拖住这两人。

哪怕拖住一刻钟,哪怕拖住一盏茶的工夫。

静如真人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筒,以内力震碎封蜡。

一道紫色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信号已经发出,紫金观的援军很快就会到。

在这之前,他必须撑住。

“放箭!”他嘶声高喊。

弓箭手们拉满弓弦,箭矢如蝗,射向那两道身影。

灰衣人头都没有抬,长剑在身前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同扇面展开,箭矢在剑光中冻结、碎裂、坠落,叮叮当当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