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身形在箭雨中穿梭,短刀格开几支射向要害的箭矢,其余的被他的护体罡气弹开。
静如真人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从台阶上掠下,身形无声,脚步无痕,紫色道袍在夜风中如同鬼魅。
紫极无痕势全力展开。
他仿佛消失在了夜色中,不是隐身,而是存在感被抹去。
明明肉眼能看见他,但在神意感知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绕到灰衣人身后,长剑无声刺出。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是灰衣人剑势用老、新力未生的间隙。
这一剑,他用了十二成功力。
剑尖距离灰衣人的后心只有三尺。
灰衣人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只侧了一下。
静如真人的剑刺到一半,忽然刺不动了。
不是被格挡,是被冻住了。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是冬天的冷,不是冰雪的寒,而是一种万物寂灭的冷,时空冻结的寒。
他的剑停在半空中,剑身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的手臂僵硬,手指僵硬,全身的关节都像生了锈。
他想后退,但双腿不听使唤;想呼救,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张若水的寒域真意。
灰衣人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看着静如真人,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他的瞳孔呈冰蓝色,如同万年冰川深处的寒冰,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长剑横在身前,剑身泛着冰蓝色的幽光,剑过之处,空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不自量力。”
灰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沙哑而低沉,不辨老幼。
他没有出剑,只是左掌轻轻一拍。
掌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拍在静如真人的胸口。
静如真人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甬道的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的半边身子被冻僵,紫色道袍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的嘴唇发紫,眉毛上挂着冰晶,浑身颤抖,连剑都握不住。
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从他身边走过,踏上通往东宫大殿的台阶。
汉王从灰衣人身后走出。
他的面具是黑色的,鬼面獠牙,与灰衣人的赤面不同。
面具下的眼睛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静如真人,没有停留。
他的短刀还在滴血,刀身上的鲜血在寒域真意中迅速冻结,化作暗红色的冰珠,一颗颗滑落。
东宫大殿的殿门被轰开。
太监们四散奔逃,有的从后门跑了,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有的瘫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殿中烛火通明,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太子站在床前,一手扶着床柱,一手捂着胸口。
他的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双腿在颤抖。
东宫卫率千户挡在他身前,刀横在胸前,刀身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冷。
张若水的寒域真意笼罩着整座大殿,殿中的温度比外面低了数倍。
千户的甲胄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气化作白雾。
汉王跨入殿门。
短刀横在身前,刀锋上的血珠已经冻结,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目光越过千户,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朱文奎,他的大哥,建文帝的嫡长子,大明的太子。
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汉王的心中没有兄弟之情,没有血脉之亲。
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杀了他,太子之位就是他的。
杀了他,他就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从张贵妃告诉他“太子之位并非不可动摇”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等这一刻。
等了数年,终于等到了。
东宫卫率千户挥刀劈向汉王。
汉王没有动。
灰衣人动了。
冰蓝色的长剑从千户的胸口刺入,穿透甲胄,穿透肋骨,穿透心脏。
剑身抽出时,带起一蓬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如同一朵暗红色的冰花,在烛火下绽放又凋零。
千户的刀停在半空中,刀锋距离汉王的头顶只有一尺。
他的手在颤抖,刀尖在晃动,但那最后的一尺,他再也砍不下去了。
他的身体僵硬,冰霜从胸口的伤口向四周蔓延,甲胄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气音,然后缓缓倒下。
汉王跨过千户的尸体,走向太子。
短刀在手中翻转,刀锋上的冰珠一颗颗滑落,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子退了一步,腿撞在床沿,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人,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手,指着汉王,手指在剧烈颤抖。
“你……你……是什么人……”
汉王没有回答。
他停在太子面前,低头看着这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肥胖,苍白,惊恐。
这是他大哥,大明的太子,那个他恨了数年的人。
他举起短刀。
太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流过他苍白的脸颊。
短刀刺入。
刀锋刺穿太子的胸口,刺穿肋骨,刺穿心脏。
太子猛地睁开眼睛,嘴巴大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鸣般的惨叫。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抓住汉王的手臂,指甲嵌入汉王的皮肤。
汉王没有动。
他站在太子面前,低头看着他大哥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惊恐变为痛苦,从痛苦变为绝望,从绝望变为空洞。
生命力从那双眼睛中流逝,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干涸的沙滩。
汉王拔出短刀。
太子的身体向后倒去,瘫倒在床上,鲜血从胸口的伤口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被褥。
汉王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太子的血,温热的,粘稠的,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将短刀在太子的被褥上擦了擦,收入鞘中。
多年来压在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终于。
汉王的嘴角微微上扬,面具下的眼睛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心中欣喜若狂。
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张若水站在殿门口,灰衣猎猎,长剑入鞘,冰蓝色的剑光从殿中消失,殿中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