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玮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忘了低头的指令,忘了周围的一切。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贪婪地、近乎痴迷地注视着。
他听到了她介绍自己:“我是高一(三)班的林晓。”
林晓。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笔画不多,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晓。林间的晓色。真好听的名字,配得上那样干净的一个人。
他听着她的演讲。她讲的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关于“起点”的思考,关于“自律”的意义,关于如何在平凡的日子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光。她的语调平缓,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打磨光滑的珠子,串联在一起,掷地有声。
张家玮一个字也没听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又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冰冷地退潮。
因为,她看向他这边了。
或许不是看他,或许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但在那一瞬间,张家玮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束目光。
那双很大的、很黑的、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距离,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家玮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车灯照到的、惊慌失措的鹿。他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烧得他滚烫。他无处遁形。他想躲,想逃,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是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做出了那个让他此后无数次回想起来都懊悔不已,却又无比真实的动作——
他猛地低下了头。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头埋得低低的,深深地埋进胸口,恨不得能钻进地底下去。胖乎乎的手慌乱地推了推滑落到鼻梁的眼镜,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笨拙的运动鞋,此刻仿佛成了他整个愚蠢、可笑、不堪一击的世界的缩影。
他听到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演讲结束了。她鞠躬,下台。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张家玮直到那清亮的脚步声远去,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主席台上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