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春秋唐园。
《归鸾》剧组正式进组的第一天,拍的是一场宫闱夜宴的戏。
场景布置得极尽奢华。鎏金的龙柱,朱红的宫墙,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两侧站满了穿着锦衣华服的群演。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粉尘味、香薰味,还有几百号人呼吸带来的浑浊热气。
林晓没有坐在那种遮阳棚里的折叠椅上,她搬了一张欧式的扶手椅,直接坐在了监视器的正后方。那里离拍摄现场只有五米远,能最直观地看到演员的微表情,也能让全剧组的人都清楚地看到她——这位掌握着钱袋子和生杀大权的出品人。
戏开拍了。
女二号是圈内的一位老戏骨带出来的徒弟,名叫苏晚,长相甜美,但在演技上却稍显稚嫩。这场戏是萧归鸾(张凌赫饰)设局,苏晚饰演的贵妃中计,需要表现出一种从震惊、到慌乱、再到强作镇定的复杂层次。
“A!”
张凌赫入戏极快。他只需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便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反观苏晚,一上来就有些用力过猛。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惊讶脸”,浮夸得像是在演情景喜剧。紧接着,她开始大幅度地挥舞手臂,声音尖锐地辩解:“王爷,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没有下毒!”
一条过。
导演在前面喊:“好!过了!”
按照惯例,这种过场戏,只要不出大错,导演为了赶进度,一般都会放行。而且苏晚毕竟是带资进组,导演也不想得罪人。
但监视器后的林晓,却突然抬起了手。
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卡。”
林晓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慵懒,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她从扶手椅上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苏晚惨白的脸上。她没有看导演,也没有看张凌赫,仿佛这几百号人的片场,只有那个演砸了的女演员值得她一瞥。
“苏小姐,是吗?”林晓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晚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结结巴巴地应道:“林……林总。”
“刚才那条,你是在演恐怖片,还是在演哑剧?”林晓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步步紧逼,“萧归鸾刚刚说的是‘证据确凿’,不是‘鬼来了’。你那个表情,是准备去捉鬼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林晓是出了名的“铁娘子”,但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全剧组几百号人的面,把女二号骂得狗血淋头。
苏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还有,你的肢体语言。那是皇宫,你是贵妃,不是菜市场里撒泼的泼妇。”林晓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人最痛的地方,“如果你觉得你驾驭不了这种心机深沉的角色,不如趁早回去进修。辰星不缺这点预算,换个演技好的女演员,也就是重新定妆的事儿。”
“换人”两个字,像两颗重磅炸弹,在片场炸开。
苏晚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脸,哭着跑出了片场。
全场依然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连导演都尴尬地站在原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敢上去打圆场。
张凌赫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林晓。她依然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剑。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种冷酷、决绝、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姿态,却清晰得刺眼。
他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快意。
很好。
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