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晓。那个在大都会博物馆里,看着千年雕像,告诉他“美只是皮囊”的林晓。那个在高中图书馆里,帮他纠正物理错题,眼神清冷的林晓。
她还是那样。优秀,冷酷,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种冷血,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心。这说明他当年没看错人。她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圆滑世故,她依然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的林晓。
但紧接着,这种快意迅速冷却,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
这也恰恰说明了,他这种人,这种靠脸吃饭、靠演戏博出位的“戏子”,确实入不了她的眼。
在她眼里,他张凌赫,和刚才那个哭着跑掉的苏晚,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都是她花钱雇来的“演员”。
都是她审视的产品。
演得好,留下。
演得不好,换掉。
刚才她骂苏晚的时候,眼神里那种纯粹的、对业务能力低下的鄙夷,让他不寒而栗。他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他在台上忘词了,或者演得浮夸了,她也会用同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说出同样刻薄的话。
“如果是这种业务水平,不如换人。”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张凌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当初的愚蠢。以为变成了张凌赫,就能和她平起平坐。以为签了对赌协议,就能赢得她的尊重。
现在看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林晓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像她一样,能创造价值的资本和精英;另一种是像他一样,出卖时间和技艺的打工者。
无论他站在多高的山顶,在她的估值体系里,他依然只是一个“标的物”。
“张老师,准备下一条。”导演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
张凌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萧归鸾”的冷漠与深沉。他看了一眼监视器后的林晓,她已经坐回了扶手椅,重新戴上了耳机,低头看着回放,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与她无关。
他走回标记点,站定。
“A!”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张凌赫瞬间入戏。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连导演都没察觉到的、真实的寒意。
那是对那个女人的恨意。
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嘲讽。
他演得极好,好到连林晓在监视器后,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似乎对这个状态下的男主角,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但张凌赫知道,这不是演。
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他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己,又透过屏幕,看着那个冷酷无情的林晓。
这一局,他输了。
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