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可以决定一部剧的生死,可以决定一个演员的去留。
但在这一刻,在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破屋子里,她拿着一根几毛钱的棉签,却连靠近他伤口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林晓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那层厚厚的冰。
她把那根没用上的棉签,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王医生,”林晓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硬的平静,“给他处理好伤口。医药费剧组报销。”
“好的,林总,您放心。”
林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没有再看张凌赫一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张凌赫的一声闷哼,大概是医生又在清理伤口了。那声音让她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走出医务室,外面的雨还在下。横店的冬雨,冷得刺骨。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靠奔跑就能缩短的。
原来,有些伤口,不是靠碘伏就能愈合的。
她以为她成了资本,就能站在高处等他。
可她忘了,资本是有铜臭味的。
而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闻着书香、递给她一瓶纯净水的少年,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味道。
林晓闭上眼,一滴眼泪,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混着雨水,无声地滑落。
她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酒店。”
车子驶离影视城,驶入雨幕。
而在那间简陋的医务室里,张凌赫看着门口那个消失的身影,看着桌上那根孤零零的黄色棉签,眼里的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没人看见,那个在雨中摔得满身泥泞都没哭的男人,在这个没有人的角落里,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他不想这样。
他真的不想这样。
可是林晓,你为什么要拿着棉签过来?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我曾经是多么渴望你的靠近?
现在,连靠近,都成了一种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