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1章 黑海烽火(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941 字 1个月前

罗斯舰队是在后半夜摸进黑海南口的。

四十艘战船,船身漆成深灰色,帆上没有任何旗帜——这是沙皇的命令,悬挂苍狼旗太招眼,这一趟要的就是偷袭的便宜。领军的将领叫戈尔恰科夫,是沙皇的表弟,四十来岁,一张长脸刮得铁青。出发前沙皇在克里姆林宫亲手把一枚镶黑宝石的戒指戴在他手上,只说了一句话:“打不进博斯普鲁斯,也要把奥斯曼人的胆打寒。”

第一排炮弹落在金角湾北岸的货栈区时,守夜的炮手还以为是打雷。十一月的黑海风暴季,雷声不稀奇。直到第二排炮弹把一座石砌灯塔的顶盖掀翻,砸进了海里,报警的铜钟才哐哐地敲响。

博斯普鲁斯海峡守将名叫塞利姆,是个五十岁的老油条,打了三十年海战,没立过什么大功,也没吃过什么大亏。他从被窝里爬出来,披着皮裘跑到北岸炮台,只看了海面一眼,后背的汗就下来了。四十艘敌船分作两列,正顶着夜潮往海峡里挤,船速不快,但队形稳得吓人——这不是劫掠的散兵,是有备而来的正规舰队。

“铁索呢?”塞利姆吼道。

“放下去了!昨夜就放下了!”炮台千夫长指着海面。横锁海峡的粗大铁链在黑暗中只露出几个浮标,像一串沉默的黑疙瘩。

戈尔恰科夫的旗舰撞上铁索时,整个船身猛地一顿。铁链是从君士坦丁堡时代留下的老物件,绞盘铰链深埋两岸,几百年来挡过阿拉伯人、保加利亚人、罗斯人自己祖宗的船。但戈尔恰科夫这次带了十二头健牛拖着的绞盘船。牛在甲板上被鞭子抽得哀嚎,绞盘一寸寸收链,铁索竟被拖得变了形。

塞利姆在北岸看得真切,扭头下令:“东炮台,装链弹,打他的绞盘船!西炮台,打他挤在索前的船队!火船准备——不管风向,推出去!”

这是博斯普鲁斯守军的看家本事。二十艘装满干柴和鱼油的小火船从北岸的水栅后冲出,借着潮势向罗斯舰队漂去。换作寻常舰队,夜里遇火船,队形早就乱了。可罗斯人的战船上早有准备,每船船首都站着十几名长杆手,火船一到近前,长杆齐出,把火船一顶一顶拨向两侧。火船撞在岸边的礁石上,腾起十几根火柱,照亮了半条海峡,也照亮了罗斯人冷灰色的船壳。

塞利姆咂了咂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拨罗斯人不好对付。

铁索终究还是断了。不是被绞断的——是塞利姆自己下令砍断的。千夫长急了:“大人,那是祖宗的铁索!”塞利姆一巴掌抽过去:“祖宗的铁索能挡炮弹吗?铁索拦不住,就让它拦个空!传令,铁索松沉入水,放他们的前队进来。两岸炮台给我往窄水道里打,进来的船,一艘都不许再出去!”

这是个狠招。博斯普鲁斯海峡最窄处不过七百步,两岸山崖上的炮台居高临下。铁索一沉,戈尔恰科夫的前队十二艘船兴奋地涌入窄水道——然后发现自己在两座石头山的夹缝里,头顶上是三十几门居高临下的重炮。

炮声把黑海的风暴都压了下去。十二艘罗斯战船在窄水道里转个身都难,链弹扫过来,扫断桅杆、扫碎桨舱、把人拦腰扫进海里。两艘船起火,三艘搁浅在崖壁下,剩下的抱头向东回窜,又撞上自己跟进的中队,水道里挤成一锅粥。

戈尔恰科夫在旗舰上脸色铁青,下令全线后撤。四十艘船,在海峡口外重新集结,清点下来,沉了四艘,伤了九艘,人员伤亡近千。他原以为凭夜色和偷袭至少能啃下北岸一两座炮台,结果连海峡里的水都没喝热。

但他没走远。舰队退到黑海南口外二十里的海面,下锚,摆出长期驻泊的架势。天蒙蒙亮时,塞利姆用单筒镜看见罗斯人在甲板上架起了帐篷,生起火堆,甚至在给伤员包扎——这是不走了。

千夫长问:“大人,他们这是?”

塞利姆眯着眼看了半天,缓缓道:“这是钉子。钉子钉在咱们家门口,一天不拔,帝国一天睡不安稳。他们不打,就是来恶心人的——等我们的舰队从爱琴海回援,或者等开春的大军。”

他转身下炮台,走到崖壁下的石屋,以刀在门柱上刻下第四十五道深痕。这一道刻得特别深,刀尖划过石头时迸出火星。他吩咐道:“给伊斯坦布尔报信。再给希俄斯岛报信——就说罗斯人把黑海的门敲响了,请海军司令把能动的船都收回来。还有,”他顿了顿,“把断了的铁索捞起来。祖宗的东西,沉了也得捞。开春之前,我要给它重新接上,这次接双股。”

海峡外,戈尔恰科夫的旗舰上,一名副将低声问:“将军,咱们就这么耗着?”

戈尔恰科夫摩挲着手上那枚黑宝石戒指,望着西面雾气深处隐隐约约的城影,淡淡道:“耗着。沙皇陛下说了,咱们的任务不是打进去——是让奥斯曼人不敢把船派去爱琴海。每拖住他们一艘船,就是给威尼斯的兄弟帮了一分忙。这是棋盘,不是战场。”

海风卷着雪沫子抽过海峡。两岸的炮台和口外的舰队,像两只抵着角的公羊,在入冬的第一个月里,谁也不肯先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