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任务是什么?”翻译追问。
“教罗斯军官学欧洲的攻坚术。还有……”年轻军官犹豫了很久,“还有绘制高加索全线的地图,从黑海到里海,每一座山口、每一条雪道。图纸每季度送回维也纳一份。”
新指挥官听完汇报,站在石堡的北墙前,很久没有说话。副将问:“给伊斯坦布尔报吗?”
“报。”新指挥官说,“但光报没有用。画图这种事,防不住——山就在那里,雪化了就露出来,藏不住。真正让我心里发沉的是另一件事:罗斯人在用欧洲的脑子重新武装自己。彼得那样的将门之子,一个长在维也纳,一个囚在我们宫里。沙皇这是把鸡蛋放在三个篮子里,而我们——”
他转身看着墙上的深痕,第一百一十九道,一笔一笔,从高加索的南麓刻到北坡。
“我们的下一代在哪?”
这句话问得副将哑口无言。是啊,帝国的刀锋是一批老百夫长、老族长、老统领磨出来的,他们都老了。荆棘团有拉乌尔那样的青年死士,三皇子有维也纳的军校,奥斯曼的年轻一代呢?
当天夜里,新指挥官给大维齐尔写了一封私人的信,不递军报通道,走的是近卫军的密驿。信的最后一段写道:
“大人:山线无忧,三年无忧。但三年之后呢?臣在高加索收了很多年轻兵,脑子好使的,臣想挑一百个,送到伊斯坦布尔您办的军官学堂去。不为学打仗——打仗他们会。让他们去学算学、测绘、筑城和医伤。我们用刀赢下了今天,得用别的东西赢下明天。不然,等对面那个在维也纳长大的孩子长大了,我们拿什么教我们的孩子们?”
信发出去半个月,回音到了。大维齐尔的批复只有两个字:“准了。人挑二百。”
新指挥官把批复看了三遍,叠好,揣进怀里。第二天,他在石堡校场上摆开擂台,全军的年轻兵考校骑射、识字、算数,考校了三天,挑出来二百一十个苗子。出发那天,他亲自送出山口,对这帮半大孩子只说了一句话:
“去京城,把眼睛和脑子都学亮了再回来。这座山,我替你们守;将来更大的山,你们去守。”
孩子们走了。副将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大人,您刚才那句话说重了。”
“不重。”新指挥官转身上马,“不重,他们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