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9章 冬市(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727 字 1个月前

冬天最深的时候,六条战线各自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地里,出了两场事。

第一场在诺盖草原的雪市上。

按照土库曼族长和诺盖十二部的密约,入冬的雪市设在草原腹地的一条大河滩上,诺盖人出盐、出毡、出马,西岸的来客出铁、出茶、出粮。今年雪市比往年热闹——波斯被打怕了,没敢在雪市上做文章,来的商队翻了一倍,连罗斯边境的走私贩子都裹着羊皮袄来凑热闹。

热闹到第三天晌午,市外的雪梁上忽然出现了马队。

三百余骑,白盔白甲,马蹄裹皮,从三个方向无声地围向河滩——是罗斯的雪原轻骑,带队的军官打着一面小旗:沙皇冬狩。所谓冬狩,是罗斯边境的老把戏:军队以打猎的名义越境,抢一把就走,事后就说追鹿追迷了路。

雪市上两千多口人或商或牧,眼看着马队围拢,霎时炸了锅。诺盖人的卫队仓促结阵,可雪市是做生意的地方,刀倒是人人都有,阵却结不起来。罗斯轻骑也不喊话,冲进集市外围,专抢满载的货橇——抢了就走,标准的狩猎打法。

眼看着要变成一场大洗劫,河滩下游忽然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响动。

雪下什么都可能藏——包括马。两千名土库曼骑兵在下游三里的雪坡背面趴了一个多时辰,雪覆在身上,人和马都成了雪堆,只等这一刻。族长一身白袍,从雪里立起来的样子像个雪人成了精,弯刀一挥,两千雪堆同时炸开,从下游直抄罗斯轻骑的退路。

罗斯人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冬狩,什么抢一把就走——人家在这儿等的就是狩猎的人。雪原轻骑最擅长的是跑,可河滩上的积雪被几千人踩成了烂泥,马速起不来;回身死战吧,人数差着七倍。那一仗从天亮杀到晌午,三百罗斯轻骑被吃掉两百六,剩下的三十几骑冲开北面的缺口逃了。土库曼骑兵追出十里,被族长鸣金叫住——雪原追敌,穷寇莫追,这是他用前半生的学费换来的道理。

战后清点,雪市的商队只折了十几条货橇。诺盖各部首领围着土库曼族长,七嘴八舌地谢,族长摆摆手,说了一句让翻译愣了半天的话:

谢什么。雪市是我请你们来开的,在我的市上让人抢了,我打的是我自己的脸。

当天晚上,族长以刀在铁柱上刻下第九十五道深痕。刻完,他把白天的俘虏挨个审了一遍,审出点意思来:这支罗斯轻骑的向导,是个诺盖人——属于十二部里最小的那一部,去年冬天才加入盟约的。

内鬼出在自己锅里。老百夫长脸色难看,那部人怎么处置?

不处置。族长咧嘴,露出黄牙,把那向导的头砍了,给那一部的头人送去,就说——你家孩子不懂事,我替你教训了。盟约照旧,雪市明年还开。头人收到人头,比收到金子还踏实,因为他欠了我一条人命,这人情得拿忠诚还。杀了,是结仇;还人头,是收心。

第二场雪,下在里海。波斯的新水师,赶在冰封前做了首次成建制远航——二十条船,顺着西岸南下,名义是护航商队,实际是什么,两边心知肚明。船队过红砂堡水线的时候,全军的弦都绷紧了,堡里的炮口悄悄转向了海面。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条波斯船,在炮程之外规规矩矩地走了过去,领船的霍斯陆站在船头,甚至还朝红砂堡的方向举了举水囊——那是沙漠里敬水的礼数。堡上的水兵面面相觑,有人骂了句什么邪门仗,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条安静的船队消失在南方。

只有土库曼族长站在北门上,看着那个远去的水囊,对老百夫长说了句话:

看见没有。他这是告诉我——船过了,礼数到了,仇还在。这个人,比阿巴斯·米尔扎还难缠。他会打仗,懂规矩,还记着恩。这样的对手,要么趁早交朋友,要么……他没有说下去,以刀在城垛上刻下一道浅痕,要么将来死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