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8章 鸩毒之源(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703 字 1个月前

查毒这事,是从药渣下手的。

皇子亲自督办。大维齐尔中的毒走的是御药房的渠道,经手四人:总管、学徒、送药太监、煎药的皇子自己。送药太监已死,线断了;学徒哭哭啼啼,什么都不知道;御药房总管是个六十岁的老药官,三朝元老,面对质询只说了一句:老朽管药三十年,药若有问题,老朽这颗脑袋先落地。

查了一个月,纹丝不动。皇子急得嘴上起泡,彼得在旁边看了三天,忽然说了句:殿下,你们查的方向错了。你们一直在查谁动了药,可你们没想过——药为什么一定要经过他们的手

皇子一愣: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们御药房的规矩,药材入宫,要过三道检,检出有毒,经手的人满门抄斩。规矩这么严,下毒的人为什么还敢走这条道?彼得在桌上画了个圈,除非——毒不是进去的,是本来就在的。药材入宫之前,就已经脏了。

皇子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顺着这个方向倒查:大维齐尔那副安神药里的主材,有一味产自小亚细亚南部的苦沉根——恰是那味药的产地。产地、采药人、药商、运道,一层一层往上捋,捋到运道这一环,卡住了:运药的商队去年换了东家,新东家挂着热那亚的商牌。

又是热那亚的牌子。皇子咬牙,威尼斯冒热那亚的名,现在毒也走热那亚的道——这块牌子成了筛子了!

彼得摇头,牌子越是到处冒用,越说明真正的热那亚人没涉案——骗子最喜欢偷老实人的衣裳穿。殿下,查这个新东家,别查牌子,查银子:收购商队要现银,这笔现银从哪个钱庄过,哪个钱庄背后就是真凶。

银子一查就通了:收购商队的现银,出自萨洛尼卡本地的一家小钱庄,钱庄的东家是个希腊寡妇,寡妇再往上——是已故威尼斯间谍头子老基里奥的产业,如今由基里奥家族代管。

绕了一大圈,毒源又回到了那个被替换掉的基里奥家族。

下毒的网,和烧暗坞的网,和洛雷丹假劫囚的网,是同一拨人。彼得在案情图上把几条线拧在一起,这拨人不属于六国中的任何一国——他们在六国的壳里都钻了洞。殿下,恕我直言,你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六个国家。是钱。是那张绕开所有国王和苏丹、自己给自己供血的网。

皇子在当夜就把全部案情图送进了伊斯坦布尔。大维齐尔躺在病榻上,戴着眼镜——他从前不用眼镜的,病了一场,眼睛也花了——把图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问了皇子一个问题:

这些,有多少是彼得查出来的?

一半以上。皇子实话实说,老师,此人……

此人可怕。大维齐尔摘下眼镜,一个外国质子,四个月就把我们的御药房、钱庄、商道摸得比我们自己还熟。他用这双眼睛帮了我们,可这双眼睛同时也把我们的五脏六腑都看了个遍。孩子,我问你——查完案之后,你打算怎么谢他?

皇子想了想:金银、田宅、或者……

都错。大维齐尔摇头,要谢,就给他一个我们看不住的位置。让他离帝国的心脏更近一点——眼睛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才不用天天猜它在哪里。

病榻上的老人咳了一阵,声音低下去,却透着一股子狠:

传我的话:擢彼得为联军事务参赞,给了他印,给他配了属员,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军议上。告诉所有人,这是帝国对弃暗投明者的恩典。再让军情司给他建一份新的档案——从今天起,他看过的每一份文书、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要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

这不是恩宠,皇子低声说,这是把他供在灯底下。

大维齐尔闭上眼睛,蜘蛛只有趴在网中间的时候,才最容易被发现。他已经在往网中间爬了——我们要做的,是替他照亮那根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