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7章 铁砧初成(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883 字 1个月前

开春前十天,代摄军务的水军统领在萨洛尼卡召集军议,摊开方略的全图。

到会的有海军司令、博斯普鲁斯守军的代表(塞利姆的腿下不了地,来的是他的千夫长)、多瑙河赶回来的老百夫长,还有高加索和里海两线的联络官。大维齐尔的方略图挂在中军帐正中间,图上三个标记:黑海是砧,达达尼尔是锤,色雷斯的山口是砧上的缝。

我先把话说透。水军统领以刀点着图,这个方略,是大维齐尔躺在病榻上定的,用的词是。可我琢磨了半个月,越看越觉得这名字起错了——铁砧是挨锤的。咱们不是砧,咱们是那把锤子砸下来的时候,砧底下垫的东西。

众将哄笑,又赶紧收住。水军统领接着讲:联军开春的舰队走多瑙河水道进黑海——水文记录已经在咱们手里了,汉斯那本《水情录》,每个浅滩、每段流,记得比他们自己的领航员还细。补给船队的航道、吨位、吃水,咱们一清二楚。锤子的木柄,先砍它一截。

部署一样一样落下去:海军司令率爱琴海舰队主力,隐在达达尼尔北口的岛影里,专等联军的补给船队过达达尼尔,断了再断——不要全断,断一半。全断了,他们陆上就退了;断一半,他们进退两难,人困在色雷斯,船耗在黑海,两难比惨败更熬人。

老百夫长带多瑙河的轻骑回王畿,任务只有一个字:等。联军陆军从色雷斯西进,粮草靠海路接济。海上断一半,陆上的缺口就得靠劫掠补——他们一散开来劫掠,你的两万人就给我一口一口地吃。

博斯普鲁斯守军,不动。塞利姆的千夫长立正领命,末了替老长官带句话:我们大人说,北岸的铁索今年接了三股。他还说,他申请坐着轮椅上火线,请统领别批。

满帐又笑。水军统领摆摆手:回塞利姆大人——轮椅可以上,炮位给他留一个。他那条腿是海峡给的,海峡欠他一个能坐着开炮的位置。

军议散到一半,军情司的急报送进来:联军的新主帅到任了。

不是霍亨索伦——老人回绝了三次。新帅的名字写在报文上:查理·布兰登,岛国人,五十四岁,海战出身,打过三场对法兰西的登陆战,外号,因为他打仗只选涨潮的时辰。

涨潮……水军统领咂摸着这个外号,忽然问,他带的副手里头,有没有一个年轻的俄国人?

报文翻到第二页——有。见习参谋名单里,头一个名字: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

帐中霎时一静。德米特里,那个在君士坦丁堡的伤兵营里放过一小袋烟叶的少年,如今坐在了联军主帅的中军帐里。

好啊。水军统领慢慢笑了,老师在维也纳教出来的学生,老师却没来,让学生来了。诸位,这盘棋的对面,坐着的已经不是老人了。

军议重开,一直开到后半夜,修订了一条方略:原先给联军登陆场准备的,收网的时间提前——布兰登是登陆战出身,他一定会把登陆场选得又刁又狠,常规的口袋等不到他。新方略是:在他登陆的滩头不远不近处,留一座没烧仓、没迁民的富镇。他这种打过登陆战的人,最恨滩头不稳。给他一座唾手可得的镇子当锚点,他一定先占——占了,他的兵就进了屋子;进了屋子,骑兵就把门窗给他堵上。

散帐时,天蒙蒙亮了。水军统领站在帐外,看着港里那些空船正在被一条条拖走——空船计谢幕了,泊位要腾出来给真家伙。彼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望着同样的方向。

统领,彼得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报。

布兰登到任,我弟弟随行——这个你们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布兰登在岛国临出发前,把随军的家眷船留在了半路上,没让进地中海。我在岛国的旧识写信告诉我,那批家眷船……改道了,去了大西洋方向。

大西洋?水军统领猛地转身,那不是绕了整个欧洲?

彼得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反常,统领,一个主帅,在开战之前把全军的家眷送出地中海——这不是打仗的布置。这是给自己留的后路,或者……他顿了顿,是给某条他自己都不信的密令留的执行人。我研究过布兰登的战史。他每场仗都赢,可每场仗,他都给自己留过一条撤路。这一次,他把撤路留在了大洋上。你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来拼命的将军——是一个来体面地赢的将军。赢不了的时候,他会比谁都快地。这个情报,你们用得上。

水军统领盯着这个俄国人看了很久,忽然说了句:彼得参赞,你这算是……投名状?

算是学费。彼得淡淡地说,我在你们的病榻边上学会了一件事:情报不白给,给了就要有价。这条的价码是——开春之后,我要上铁砧的最前沿,跟着粮道走。我不坐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