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炮声,是从水上先响的。
联军的三百艘船,二月里——不,海峡的雾气刚散、冰汛过完的时节,在黑海完成了集结。布兰登没有走多瑙河水道——他比所有人都谨慎,宁可绕行,也不把补给线押在一条可能被做了手脚的水道上。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补给船队里,有一整条船队的领航员,是按汉斯那本《水情录》培养的徒弟。
海军司令在达达尼尔北口等了四夜。第五天拂晓,联军的补给船队排着纵队过海峡,领航船走的是水情录里标得明明白白的最优水道——也是最窄的水道。奥斯曼的伏击船从两侧岛影里出来,没有火攻,没有呐喊,就是安安静静地往水道里一横。
横了十二条。
水道里顿时挤成一锅粥。领航船想退,后面的船顶着它往前走;想拐,两侧是浅滩。海军司令没让舰队贴上去厮杀——他就让那十二条横船堵着,堵了整整两天。两天里,联军的补给船队漂在水道里,进退不得,后面跟进的战船纵队也整个堵死。
栓马桩海军司令事后对部下说,打仗不一定要杀人。让敌人最贵的东西,在最不值钱的地方停两天,杀的人比他死两千还心疼。
两天之后,布兰登被迫下令:战船纵队倒航三十里,补给船队卸货换小艇,走岸边的浅滩水道一点点往前挪。这么一折腾,联军的攻势比原定计划晚了整整九天。
陆路几乎在同一时辰动了。联军陆军的主力——法兰克复国残部、神圣罗马的两个军团、波希米亚的雇佣兵,约十一万人,从色雷斯的西口入境,前锋直指奥斯曼的第一道山口防线。
老百夫长的两万人,已经在那片山区里猫了整个冬天。
他没有在山口布防——山口太显眼,联军必攻,攻不下来就绕,绕开了山口,他的兵就成了摆设。他把防线设在了山口后面的。饿谷是三条山道的汇合处,谷里只有一眼咸泉,草场薄得养不活羊群。联军十一万人,无论从哪条道进来,都要过饿谷;过了饿谷,就是王畿的粮仓。
让他们进来。老百夫长对千夫长们说,山口放给他们。放他们进来,在饿谷里挤成一团,然后——他的刀在地图上划了一圈,把谷口给我烧了。不是放火,是烧山。把谷口两边的林子点着,风从西往东吹,烟和火会替我们守住谷口三天。三天,十一万人,一眼咸泉。
三月初——不,山里冰凌刚开始化的日子,联军的前锋进了山口,没遇到抵抗。布兰登从海上发来军令:勿深进,待主力。可陆军的前锋是个立功心切的波希米亚伯爵,他把军令压了,带着自己的六千人直扑饿谷——他探得谷后就是粮仓,谁先拿下,谁先发财。
六千人进了饿谷。谷里果然没兵。伯爵正得意,前锋的马队忽然成片栽倒——谷里的冻土浮了上来。紧接着,谷两侧的林子里弓弩齐发。
伯爵的六千人在饿谷里熬了两天。第三天,布兰登的主力赶到谷外,看到的是还在冒烟的山口——老百夫长已经带着轻骑走了,走之前把谷口的林子点了个干干净净。波希米亚伯爵本人被部下用一面盾牌抬出饿谷的时候,六千人剩了不到两千。
第一回合。老百夫长在撤退的路上以刀刻下第四十二道深痕,可这是侥幸。布兰登的主力没有进谷——这个人稳。碰上稳的,口袋就装不下他。传令各队:别庆功,真正的仗,在下一道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