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0章 春汛(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802 字 1个月前

布兰登的稳,超乎所有人意料。

饿谷受挫之后,联军陆军在色雷斯西部停下了推进的脚步,扎下连营,一扎就是一个月。老百夫长每天都盼着联军动——联军不动。布兰登的算盘打得极清楚:饿谷说明奥斯曼在山地等着他,那就不进山地。他把十一万人钉在平原上,修垒、屯田、挖沟,摆出一副我不急的姿态,同时命令海上的舰队每日巡航,封锁奥斯曼的海岸。

这一手,恰恰是方略没有料到的。水军统领盯着沙盘看了两天,看出了门道,忍不住骂了句粗话:涨潮。他不攻了——他改成耗了。联军耗得起,六国给钱;咱们耗,耗的是一国之力。

军议连开三日,吵成一团。就在僵持的时候,海上传来了消息:布兰登给联军统帅部递了一份总计划,这份计划的抄本,是彼得那条岛国内线搞来的。

计划的内容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布兰登根本就没打算决战。他的计划是三层磨盘——外层,舰队封锁海岸,困;中层,陆军屯田筑垒,磨;最里层,资助帝国内部的一切反对力量,烂。计划的期限写着:三年。

三年。水军统领把抄本摔在桌上,他用三年,把帝国磨干。不与咱们打一场大仗,让咱们的刀没有地方落——铁砧方略,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就逼他打。皇子——如今坐镇粮道的皇子——开口了。几个月的粮道历练,他说话已经带了几分沉稳,他求稳,是因为联军内部不和,他怕输。怕输的人,你给他看一个非赢不可的诱饵,他自己会扑上来。

什么诱饵?

皇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他磨他的,我打我的。联军舰队每天巡航封锁,看着威风——可他们的锚地、他们的补给转运点、他们的修理船坞,全在咱们的岸炮够得着的地方。从明日起,请海军司令派快船队,每日袭扰他们的锚地,不求击沉,只求让他们夜夜睡不安稳。再请萨洛尼卡的商船队挂中立旗,把咱们的粮、咱们的兵,当着他们巡逻舰的面,从达达尼尔大摇大摆地运进马尔马拉海。

这是挑衅。

皇子的眼睛亮得吓人,布兰登能忍三个月,忍不了半年——舰队每天被袭扰,补给却眼睁睁看着运进敌人的喉咙,联军的其他国家会怎么骂他?他国内的那些贵族会怎么骂他?他是被六国推出来的主帅,六国随时可以换他。他不打,会被换;换了新帅,新帅要立功,就会冒险——冒险,就要进咱们的铁砧。

军议最后,水军统领盯着这个十九岁的皇子看了很久,忽然说了句:殿下这半年,在粮道上没白跑。

我没去过前线。皇子摇头,但我押过三个月的粮。粮道上我学会一件事——人跟粮一样,囤久了会发热,热到一定程度,自己就会炸。布兰登囤着十一万人不动,咱们就天天给他的囤里添柴。

方略报回伊斯坦布尔。大维齐尔的批复三天后送到,字迹抖得几乎认不出,内容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准。另:皇儿此番见识,胜于十场胜仗。老夫病笃,恐不久于人世。身后之事已托苏丹陛下:六线军务,暂由萨洛尼卡军议总摄;太子监国,三年不亲征,专务农桑、学堂、造船。记住——我们耗不起三年的磨盘,可我们能造出对手耗不起的东西。布兰登的磨盘磨的是金子,咱们给他磨的是人心。

批复送到的当夜,伊斯坦布尔传来消息:大维齐尔陷入昏睡,御医已经不用药了,只用参汤吊着。

萨洛尼卡的军议厅里,所有人摘下头盔,朝着伊斯坦布尔的方向,肃立了很久。

而此时的联军中军帐里,布兰登正在灯下读着一封密信。信是从帝国内部递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病夫垂死,小儿当政。磨盘加力,三年必溃。

布兰登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对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病夫的棋,不是垂死的棋。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从色雷斯划向多瑙河,又划向黑海,最后停在一个点上。那个点,是帝国粮道总督府的所在——皇子坐镇的地方。

传令,他对参谋说,钉子传话。病夫不死,钉不下去;病夫一死,立刻动手。钉的不是萨洛尼卡——

他的手指在皇子驻地的位置上敲了三下。

——是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