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里的烟,是在西山溃兵的败报传到之前起的。
布兰登等陆军的信号,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黄昏,西山方向终于传来了炮声——闷雷似的,一阵接一阵。参谋们面面相觑:没有约定的三短三长,只有连绵的炮响。
“听不出路数。”参谋官擦着汗,“可能是陆军的炮队得手了,正在轰城?”
布兰登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问了句:“西山的炮声,传到这里要多久?”
“地形开阔,约莫……一刻钟。”
“炮声落了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
布兰登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两个时辰连绵不绝的炮声,绝不可能是占领信号——那是一场大会战的动静。而他的三万人里,只带了十二门炮。
“撤。”他吐出这个字。
可是来不及了。就在联军舰队开始变阵的当口,萨洛尼卡湾内,起了烟。
这一回的烟,比达达尼尔的浓三倍。湾内的每一条水巷、每一处汊港,奥斯曼人事先都堆好了烟料,火头从三十处同时点燃,海风又恰好转了向,黄黑色的烟墙从湾里往外推,眨眼就把联军舰队的整个前锋罩了进去。更要命的是,烟里传来了锣声——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从四面八方响,好像湾里藏着千军万马。
布兰登的舰队在烟里陷了一夜。那一夜的损失,后来联军自己的战报都不好意思写:撞沉的、走散的、误把友军当敌军开了炮的,天亮清点,不见了四十多条船。布兰登组织撤退的时候,烟里忽然冲出来十几条奥斯曼快船,贴着他的旗舰打了一轮火油罐——旗舰的船尾烧着了,烧了半个时辰才扑灭。
舰队退出湾外三十里,布兰登站在烧秃了艉楼的旗舰上,听着各舰清点伤亡的回报,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