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岸上的萨洛尼卡城，此刻正灯火通明。皇子和彼得站在海崖的炮台上，看着海湾里渐渐散去的烟。水军统领拎着刀上来，满身烟灰，咧着大嘴笑：“成了。布兰登的三板斧——滩头、湾北、猎道，全折了。他的舰队死了近半，陆军跑回去的不到一半。这一仗，够他回国交差的数字，一半都凑不齐。”

彼得却没有笑。他盯着海面，忽然说：“统领，你看他的旗舰。”

众人举起铜镜。联军舰队的残部正在缓缓南撤，布兰登的旗舰缀在队尾。旗舰的桅杆上，挂着一面让所有人愣住的旗——不是岛国的战旗，是一面白旗。不，不是投降的白旗。那是一面素色的、没有任何徽记的旗。

“停战旗？”皇子愕然，“他要谈？”

“不。”彼得的声音沉下去，“我认识这面旗。我在维也纳和君士坦丁堡都见过——这是政治停火旗，欧洲贵族的老讲究：舰队挂素旗，表示指挥官已脱离军事指挥，此后的一切行动由本国宫廷定夺。”

“什么意思？”

“意思是，”彼得一字一字地说，“布兰登被撤了。或者，他自己放弃了指挥。这一仗打完，六国联盟连一个敢挂帅印的人都找不出来了。”

话音未落，湾外的海平线上，一条小船脱离了联军撤退的队尾，逆着人流，孤零零地向萨洛尼卡驶来。船头站着一个人，举着一面小小的白旗，和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在半个时辰后送到了炮台上。拆信的是皇子，读信的却是彼得——信是用拉丁文写的，全萨洛尼卡只有他能读得顺畅。

彼得读完，抬起眼，对众人说了信的内容：

“联军统帅部提议：停战谈判。地点，中立港。日期，秋后。”

炮台上死一样静。半晌，水军统领忽然爆了句粗口，然后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一拳砸在垛口上：

“打了四年！四年！他们终于坐下来要跟咱们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