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的火还没灭,多瑙河先燃了起来。
流亡国王在谈判破裂的当口,压上了他最后的本钱:荆棘团的残部——只剩不到二百人,加上施瓦本山区又募来的五百雇佣兵,合计七百人,于初冬渡海,在王畿北岸登陆。
七百人,改变不了战局。但流亡国王的算盘本就不在战局——他要在谈判桌上六国争吵最凶的时候,让自己的旗帜重新插回大陆的土壤。只要有一面金百合旗在大陆上飘一天,流亡王廷在盟国面前就还是交战方,而不是寄居的乞丐。
七百人是深夜登陆的,抢下了一座边村,杀了十几个税吏,天亮时已经把金百合旗插上了村口的磨坊。
老百夫长接到军报时,正在给轻骑发冬衣。他把军报看了两遍,骂了句什么,然后笑了:好啊,谈判桌上吵嘴,他用刀子给咱们助兴。
两万人对付七百人,本来不值一提。可天不作美——当夜落了入冬第一场大雪,雪下了一夜,半尺深。轻骑在雪原上速度减半,而边村的地形,村前是河,村后是林,雪一盖,只剩一条道能进村。
这是拿七百人钓咱们。老百夫长盯着地图,钓咱们两万人里的急躁鬼。传令:全军不许进村。围村,冻村。
围而不打,是最熬人的战法。七百人占了村子,村里的存粮撑死十天;奥斯曼军在外围扎下三道营,火堆日夜不熄,就是不动一刀。雪天里,村里的雇佣兵最先熬不住——他们是拿日薪的,雇主的钱在海上,命在雪里,第三天就有人夜里缒墙出来投降。荆棘团的死士倒是硬,硬到第八天,还放冷箭射死了外围一个烤火的兵。
第九天凌晨,村里的抵抗瓦解了。不是打垮的,是冻饿垮的——磨坊里的旗还在,旗下的人已经握不住枪。老百夫长进村时,荆棘团的头目把最后三颗火药捆在自己身上,引爆了磨坊。火光里,老百夫长勒马立在村口,以刀刻下第四十五道深痕,刻完对身边的千夫长说:
记着:荆棘团没了。从科尔比粮仓到今天,这根刺拔了四年。
审俘虏,审出一个重要情报:渡海的船队里,有一条船没走,泊在离岸三十里的一个渔湾里,船上的人从不露面——荆棘团的残兵管那条船叫殿下的船。
殿下的船?老百夫长眼皮一跳,王储来了?
押来一个俘虏一问,俘虏抖着交代:船上是国王的独子,二十岁的王储路易——这次行动,是年轻人背着父王私自发起的,荆棘团只听他的。
老百夫长立刻点起三千轻骑,扑向那个渔湾。
渔湾是空的。船走了,走了不到一天,雪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和一堆烧过的火。脚印尽头,有人用刀在冻土上刻了一行字,是拉丁文,随军的书记官念了出来:
这次是我输了。下次我来的时候,带的不是七百人。——L
老百夫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骂了句娘,然后对部下说:把这话原样抄给萨洛尼卡。告诉皇子——老国王在海那边等死,小国王已经上路了。咱们往后要对付的,是个二十岁就在雪地里刻字留名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