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的雪化到一半,新指挥官收到了彼得的预警。
预警写得简单:账房先生的网络按节气行动,每个节气必有动作,动作未必都在战场,也可能在人心。令各防区自查:这些年,防区内可有什么每逢节气必发生的怪事?
这条命令看着荒唐,执行下去却炸出了东西。
各寨报上来的怪事五花八门:每逢春分,野马口的马市必有一拨生面孔来高价买老马;每逢冬至,山北的三个村落必有游方郎中免费施药;每逢夏至,铁门前哨的猎户里必混进来收皮货的商人,专收雪豹皮,出的价比市面高五成。
新指挥官把这些怪事铺在地图上,一看就看了半宿。规律惊人:所有的怪事点,连起来是一张网,网心不在石堡,不在山口,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山下的一座老教堂。
教堂是亚美尼亚人的老教堂,战争打了六年,它一直安安静静的,过节的钟声照常敲,施舍的粥照常施。军队从它门口过了几百回,谁也没正眼看过它。
查这座教堂。新指挥官的声音发紧,别派兵,派。
香客是达吉斯坦的老兵扮的,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拄着杖,一瘸一瘸地进了教堂,连去了七天。第七天回来,老妇人向新指挥官汇报:教堂的住持,每逢节气的前一天,必把自己关在钟楼里一夜;钟楼的地板是新换的,换得很糙,像赶工;施舍的粥棚里,舀粥的勺柄上,缠着铜丝——铜丝的缠法,和莫拉特供词里凭画认人的记号,是同一种手法。
钟楼。新指挥官站起身,跟我去。不,你们别去——我自己去。
他是一个人去的,穿着便服,带着两个随从,以的名义。老住持接待了他,面色如常,添茶的手稳如磐石。两人从天气谈到收成,谈了半个时辰,新指挥官忽然用突厥语说了句:谷雨快到了。老丈,贵教也过节气吗?
住持的手顿了一顿。只一顿,随即笑道:节气是农人的,教里有教的历。
是吗。新指挥官放下茶碗,那钟楼下头,埋的是农人的东西,还是教里的东西?
住持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奇特的、如释重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