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王储又来了——这回不是带兵，是借钱。

消息是从佛罗伦萨银行家那边漏出来的：流亡王廷的国库，彻底空了。岛国人承诺的军援被罗德岛条约冻结，荆棘团的网络被老百夫长连根拔了，三千复国军困在海那边的营地里，连冬衣都发不齐。最惨的是，银行家们也开始催债了。

老百夫长把军报看了三遍，对副将笑道：咱们烧了人家四座囤，结果把王储的口袋烧穿了。痛快。

可他在借钱。借到钱，还得来。

他借不到。老百夫长摇头，银行家们精得鬼一样，流亡王廷拿什么抵押？海那边的行宫是租的，王冠上的宝石是假的，唯一能抵押的——

他的话停住了。能抵押的，是法兰克的王位继承权本身。

果然，半个月后，军情司从佛罗伦萨截获了一份借约的抄本：借款四十万金杜卡特，抵押物是复国后法兰克王国二十年的关税优先权，担保人一栏，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样东西——

一口钟。

又是他。老百夫长把抄本递给彼得，彼得大人，这个账房先生，开始给王储放债了。他这是要做什么？

彼得盯着那口钟，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借钱给流亡王廷打仗——打赢了，他拿走二十年关税；打输了……他什么都不损失，因为抵押物本来就是个虚的。不对，这里头有更深的东西。老将军，你说，一个要的人，为什么要在清账之前，往外放一大笔债？

为什么？

因为清账，清的是他自己网络里的账。而放债——是往别人的账里掺沙子。彼得缓缓地说，他在给每个国家的战争续命。俄国的红眼钱、王储的借款、波斯的、岛国的……每一个打仗的国家，都欠着他的钱。老将军，他不要这些国家赢，也不要它们输——他要它们一直打下去，一直缺钱，一直找他借。他是个放债的，天下的仗打多久，他的债就收多久。

老百夫长听得头皮发麻：那……那还有个头吗？

彼得的眼睛亮得吓人，债总有还不清的一天。他把这个天下的债滚到今天，已经快到头了——所以他才要。清完账，就要收网了。收网的时候，天下的国王都会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连自己的王冠都是当给他的。

那我们怎么办？

抢在他收网之前，彼得一字一字地说，把他的债，变成他的坟。王储这笔借款——老将军，你不是说王储缺钱缺到冬衣都发不齐吗？让我来给他一笔钱。送一笔他不敢花、又舍不得退的钱。

什么钱？

红眼钱。彼得笑了，我让人把一批红眼钱，通过七道转手，送到王储的军需官手里。他收下了，就等于账房先生的钱进了他的库——账房先生一查账，发现自己的钱被王储花了，你猜，放债的最恨什么？

最恨欠债的拿他的钱，去还别人的债。

彼得摇头，最恨欠债的，拿他的钱，坏他的事。王储花着红眼钱募兵——账房先生会以为，王储在替他的对手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