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货的人什么样?
三十年,换了四拨人。哈谢克说,一拨比一拨年轻。唯一没换的,是他们离开时哼的调子——我师兄的调子。我们师门,连哼调子都有讲究。
你师兄?秤的心跳加快了,敢问令师兄大名?
他没有大名。哈谢克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他是个瘸子,左手缺两根手指。四十年前他离开布拉格,说要去做一件比守钟大一万倍的事。师父气得把他逐出了师门。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他。
盯着那个占星家人偶,忽然问:老先生,这钟除了报时,还报什么?
报节气,报星辰。
那它有没有……报过不该报的东西?
哈谢克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答了,老头忽然伸出手,在机芯深处摸出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羊皮。
五年前。哈谢克说,这钟有一夜自己响了起来,没人碰它,响了十三下——钟上可打的数,最多十二。它敲了十三下。老朽守了一辈子钟,头一回见它自己说话。第二天,我在机芯里发现了这个。
羊皮在灯下展开,上面是一幅图——一幅天文图,标的不是星象,是日期。十几个日期,散落在未来的年份里。而每一个日期旁边的星座符号旁边,都标注着一座城市的名字。
一眼扫过去:布拉格、维也纳、威尼斯、莫斯科、伊斯法罕……
的呼吸停了。这些日期,用的正是历书上的节气。
老先生,这张图……我能不能带走?
带走吧。哈谢克重新转向机芯,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疲惫,钟自己说出口的话,就不该再由钟保管。老朽老了,守着它响完最后几年,就随它去了。
揣着羊皮图走下钟楼的时候,整点的钟声正好敲响。十二使徒鱼贯而出,占星师的人偶转到众人面前,手里空空——上货的日子,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