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税吏供词里后头，果然藏着。

土库曼族长把全部人手撒向红砂堡的水源——堡内三口井，堡外一条暗渠，还有老河湾那眼补给泉。三处圣泉闹得两族沸沸扬扬，真正的杀招，落在了红砂堡的暗渠上。

抓人的那天夜里，暗渠的检修口边，两个修渠工正在往渠水里倾倒一只陶罐。岗哨的水鬼从渠里冒出来，把人按了个正着。陶罐里剩的半罐东西，军医验了——不是毒，是一种极细小的虫卵，入了水看不见，喝下去不致命，但会让人上吐下泻，一支军队喝了这样的水，三天之内不战自溃。

三天。老百夫长倒吸凉气，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节气。族长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挑的每个日子，都是节气。节气一到，他必有动静——这回是要咱们在节气那天全军拉稀，然后……

然后什么，谁说得准。钦察人？波斯主战派？还是北边冰面上那支量水的船队？老百夫长一拍大腿，族长，咱们光守不行！虚虚实实，他玩咱们的，咱们就玩他的——将计就计！

计策当夜就定了：暗渠的水，照常取用，但全军的水，一律先过火——烧水、泡茶、煮食，宁可费柴，不许喝生水。对外，放出风声去，就说红砂堡的兵喝了渠水，病倒了一半。

风声放出去的第三天，北边冰面上动了。

夜间哨发现，冰原上有一支雪橇队，趁着夜色向南疾行——目的地，正是红砂堡的北壁。族长站在北门上，以铜镜看着那条在冰面上蜿蜒的黑线，冷冷一笑：

来了。病倒了一半的堡，正是偷袭的好时候。传令——北壁的火油、滚石，全部就位。再传令盐堡的守军，抄他们的后路。今夜，让冰面上的朋友，有来无回。

偷袭的雪橇队刚接近北壁，火把如林般亮起。滚石和火油从壁上倾泻而下，冰面上顿时一片火海——冰面怕火，火到之处，冰裂水涌，雪橇队进退不得。拼死冲上来的一股，撞上的是满编的守军——哪里有什么病倒一半，生龙活虎的弓弩手们憋了三天，就等这一刻。

战到天明，冰面上的雪橇队全军覆没。抓了几个活口一审，全都对不上号——不是钦察人，不是波斯人，口音混杂，有北欧的，有波罗的海的。老百夫长捏着口供，半晌说了一句：

他连自己的刀，都懒得用同一把了。这是雇来的野狗，死多少他都不心疼。

族长以刀在铁柱上刻下第一百零三道深痕，刻完对老百夫长说：老伙计，你发现没有——他这半年的招，全是阴的。毒水、毒泉、假消息、雇野狗。他的人力，好像一下子紧起来了。

怎么讲？

以前他的招，一环扣一环，环环都有后手。如今的招，单摆浮搁，成了孤注。老朽琢磨着——族长眯起眼，他把自己的本钱，收去办那件了。别处的力道，自然就薄了。那件大事是什么，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离见分晓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