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钟鸣——
第七行只有三个词,老乐工摸着摸着,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剧烈地抖起来。
凑过去看。盲文点字,译出来是:
七钟鸣,天下无债主。
钟楼里死一样的静。半晌,颤声问:七口钟……这是什么意思?
布拉格是天文钟,是他师门的钟。老乐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守钟人代代相传,欧洲的天文钟,他们这一脉经手过的,总共七口。布拉格、维也纳、威尼斯、吕贝克、鲁昂、托莱多,还有一口……还有一口在五十年前就停了,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七钟齐鸣……什么时候齐鸣?
老乐工把羊皮图摸出来——图上最近的日期,正是亚历克斯抄纸上那个节气。他把两个日子一合,脸色惨白:
开春。春分那天。七口钟,七座城市,春分齐鸣。
钟鸣了,会怎么样?
老朽不知道钟鸣会怎么样。老乐工把盲杖攥得咯咯响,但老朽知道他那句天下无债主是什么意思——账清了,债主要把账上的东西收回来了。七钟齐鸣那天,他收网。
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向君士坦丁堡。鸽子飞走的那天夜里,布拉格的天文钟忽然自己响了一声——不是整点,不是刻钟,就那么无缘无故地,在死寂的深夜里,敲了一下。
守钟人哈谢克在躺椅上睁着白翳的眼睛,听着那声钟响,慢慢地、慢慢地说:
他知道了。他知道你们听懂了。这是他在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