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小瓶又往前推了推:您只需要知道,给你这瓶货的人,现在是我们的......”梅尔罗斯思索了一下,想在斟酌用词。
“盟友。”
郑朗的眉头皱了皱。
“你们......要干什么?”他不想兜圈子了,直接问道。
“干什么,您清楚。”梅尔罗斯看着他,“您在这儿也待了十几年了,您比谁都清楚这里有什么,您只是......”他顿了顿,“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压不住。”
“压不压得住,是我说了算。”
郑朗的脸上变得有些难看,声音沉下来。
“呵呵......您说了算?”梅尔罗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郑老板,您说了算的地方,只有台前。至于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您的.....”
“只是您一直以为它们是。”
郑朗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没有说话。
“我不跟您争这个。”
梅尔罗斯向后靠了靠,语气松弛下来,甚至还有一丝懒散:“我来,是给您送个台阶。您继续当您的老板,我们替您打理鬼境。每个月,钱照旧打到您的账上,只多不少。您什么损失都没有,还多了一笔进项。这笔买卖,怎么算,您都不亏。”
这个口气,以及姿态,让郑朗突然想到了墨白。
“但是我有风险。”郑朗说道。
“郑老板,做什么事情都是有风险的。或者我换个理解,是因为筹码不够?”梅尔罗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谈生意嘛,主要是一个“谈”。郑老板自然是可以让我们去做一些你做不到,或者不方便做的事情,来巩固我们的“友谊”。”
郑朗愣了愣,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他最近有什么困惑?那自然是那个查不到任何底细的男人。一个坐在咖啡店里,连电话都没打一个,就让他报警抓走的人被市局亲自放出来的男人。
郑朗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角度:“你们既然说的如此手眼通天,应该也知道,我这剧场,前阵子刚出了点事。”
“知道。”梅尔罗斯笑了笑,“入室偷窃嘛,抓了两个人,后来又放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那两个人是谁放出来的。”
梅尔罗斯没有立刻回答。
郑朗注意到,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对面这个男人有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男人的脸抽了抽,随即恢复正常。
“知道。”梅尔罗斯说,“市局那边打的招呼。”
“那你们应该也查过,市局那边是替谁打的招呼。”
“查过。”
“结果呢?”
梅尔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郑老板,”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那点玩味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种很认真的平淡,“您最近在查的那个人,我认识。”
郑朗的呼吸停了一瞬。
“认识?”
“打过一点交道。”梅尔罗斯说,“所以我劝您一句......别查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梅尔罗斯摇了摇头,“您查他,查死了也就是一张白纸。但您要是真摸到点什么......”他顿了顿,“那他就不是白纸了。”
这一句看似废话的话,郑朗却听懂了。
这个人,似乎是在忌惮墨。
郑朗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原本以为,对方找上门,是单纯冲着剧场来的。但现在看,对方似乎对墨白也有反应。那他手里的筹码就多了一张。
“你跟墨白有仇?”他试探性的问道。
梅尔罗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摇摇头:“郑老板,我跟您说句实话。”
“您这个世界......生意、人情、官面......我不感兴趣。您查墨白,无非是想知道他是谁。我已经告诉您答案了,您查不到的。这世上能查到他人的人,还没生出来。您与其把力气花在这上面,不如想想怎么把剧场经营好。”
“至少,台前那部分,还是您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郑朗听得出来,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就像一个大人在跟孩子讲道理。道理讲得很耐心,但眼睛里没有你。
郑朗压住火,没有发作。
他活到这个岁数,早就学会了不跟摸不清底细的人翻脸。对方越是傲慢,越说明有恃无恐。
暗夜议会,通录有它的只言片语。
跟恶魔有关的组织,跟寰灵教结了盟。他之前只当那是寰灵教攀上的高枝,跟自己没有关系......可今天,那棵高枝自己伸到了他门口。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梅尔罗斯自称暗夜议会。
可他手里的药,是寰灵教供的。寰灵教和暗夜议会是盟友。那今天来的这个人,是替寰灵教来的,还是替议会自己来的?
“剧场的事,”他说,“我考虑考虑。”
“考虑?”梅尔罗斯像是觉得这个词有趣,“郑老板,我不是来求您答应的。我是来告诉您结果的。您答不答应,剧场都是我们的......区别只是,您还当不当这个老板。”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语气又缓下来:“不过您放心,我这个人,喜欢讲道理。您慢慢考虑,我不催。”
随即,他直接走向了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几尊雕塑。
“郑老板。”
“梅先生还有事情?”
“您这几尊雕塑,做得真好。”梅尔罗斯笑了笑,“特别是最中间的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尊雕塑上多停了一瞬,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手艺,不是您请的那些人能做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