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朗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调查结果。

是他托一位朋友查的。

那人在派出所边上开了二十年烟酒铺，消息灵通，路子野，查明面上那些事最拿手。

身份证、户口、房产、流水......

能查都查了。

结果很简单，简单到一页纸就写完了。

墨白，男。身份证号正常，户籍正常，名下有一间咖啡店的个体户执照，注册地址和经营地址都对得上。租的房子，房东是本地人，房租月付。流水干净，没有贷款，没有案底，连一次交通违章记录都没有。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通衢开咖啡店的个体户。

郑朗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桌上。

正常。

太正常了。

一个能让市局亲自放人的人，一个连

都查不到深底的人，在郑朗的概念里，他明面上的档案，应该像一潭深水，而不是一杯白开水。

郑朗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太平常的东西，有时候才是最有问题的。

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郑总，有位先生找您，没有预约。”电话里传来前台的声音。

郑朗皱了皱眉：“叫什么？”

“他说他姓梅。”

郑朗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里，姓梅的有好几个。他犹豫了一会，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他原本约了个客户，对方迟到了。

“什么事？”他开口问道。

“没说，就说想跟您谈笔生意。”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金发碧眼，五官深邃，是那种一眼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的欧美长相。

他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熨得笔挺，皮鞋锃亮。英俊，英俊得有些过分，像是从哪本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裁下来的。

郑朗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个人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墙边那几尊雕塑上停了一瞬，才落到他身上。

郑朗心里微微一动，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梅先生？”

“梅尔罗斯。”那人笑了笑，伸出手，“您叫我梅尔罗斯就行。”

一口比本地人还地道的中文，配上那张金发碧眼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郑朗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对方的手很凉，而且那握手只是点到为止，五指虚虚一搭，像是完成一个仪式，多一秒都嫌浪费。

郑朗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握过的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种握法他自然也不陌生。

那是上位者施舍给下位者的握法。

郑朗没说什么，示意了一下客椅：“坐。梅尔罗斯先生找我，谈什么生意？”

“一笔小生意。”梅尔罗斯坐下，姿态端正，“不过我觉得，郑老板应该会感兴趣。”

“梅先生请说。”

“郑老板的剧场，最近生意怎么样？”

郑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对方。

“还行。”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小本生意。”

“那我就直说了。”梅尔罗斯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件，“您的剧场，我们要用。不买产权，不买名字。您还是老板，前台还是您的，演出照演，员工照发工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郑朗见过谈生意的。

他见过狮子大开口的，见过笑里藏刀的，见过上来就拍桌子的。但没见过这么谈的，进门第三句话，就直接宣布结果，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而且，说的是要用，也没有说要怎么用。

“你们要用？”郑朗重复了一遍，“用来干什么？”

梅尔罗斯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郑朗的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东西。不

仅见过，还用过的。上次剧场“招待”那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时，下在水里的东西，就是这个。

“这瓶东西，”梅尔罗斯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一下，“郑老板应该不陌生吧？”

郑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那个瓶子，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是谁？”

“暗夜议会。”

梅尔罗斯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报自己的电话号码。

“郑老板可能没听过。没关系，以后会常听到的。”

这句话郑朗听在耳里，没有接。他当然听过，他只是不打算让对方知道他听过。

对方以为他孤陋寡闻，就更容易露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