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在寰宇大厦的十一层,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之前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已经叫人给换掉了。他回来了一段时间了,但这间办公室他一天都没坐热乎过。
完全不习惯。
在外面野了那么多年,突然让他坐办公室,他觉得浑身难受。
他正对着桌上那摞文件发呆,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进来。”
“监事大人。”进来的是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辰使请您过去一趟。”
“辰使?”监事抬起头,“说了什么事吗?”
“辰使没说。”男人低着头,没有看监事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只说请您上去。”
“知道了。”
男人退出办公室并且关上了门,才抬起头。他是刚刚被辰使提拔上来的高层,还不太习惯看这几位核心人物的脸,之前的时候,这些核心人物出场都是带着斗篷的。
监事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个要辰使见他,只有一种可能,组织要用他了。
这不算什么好事。
叹了口气,他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直上顶楼。
辰使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此时办公室的茶台上,整套茶具摆的整整齐齐,茶汤还冒着热气。
欧阳钧策坐在桌后,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监事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了啊,快坐快坐。喝杯茶。”
监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口询问:“辰使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欧阳钧策笑着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顾上跟你聊聊......回来还习惯吗?”
“呃......还行。”监事端着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外面这些年,辛苦你了。”欧阳钧策的脸上流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当年老教主把你送走,组织一直记着。前几年把你找回来,给你立了监事的位置。”
“虽说你一直没管过事,但组织也没逼过你。这一晃,也有几年了。”
监事没接话。
他知道,欧阳钧策这种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请他来喝茶叙旧。
“老教主在的时候,”欧阳钧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寰灵教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他一个人,能把几大使拧成一股绳。那时候,教里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服他。”
监事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我那时候还年轻,跟着老教主跑前跑后。”欧阳钧策像是陷入了回忆,“他常说,咱们这些人,生下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藏着躲着不是办法......总有一天,要让这世界换个活法。”
“......是吗。”监事低着头,“我不太记得了。”
“你那时候太小。”欧阳钧策笑了笑,“老教主把你送走那年,你应该才......七岁还是八岁......”他顿了顿,实在想不起来,“他怕你受牵连啊,老教主是真心疼你。”
监事没接话。
他当然记得,记得那个蹲下来拍他脑袋的男人,记得那双手。
但他不想在辰使面前想起来。
“老教主要是还在,看到你回来,应该会高兴。”欧阳钧策端起茶杯,“可惜……”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个省略号里的东西,监事听得懂。
可惜京汉大厦之后,老教主生死不明。可惜他这些年,没在组织里。可惜他这个前教主之子,现在才回来。
“监事。”欧阳钧策放下茶杯,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老教主不在了,你就是他在这个世上留的根。组织敬重老教主,也敬重你......所以这次的事,才想请你出面。”
接着,欧阳钧策话锋一转:“灵化世界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监事斟酌着措辞,“组织的大计划......”
“那是你父亲定下的大计划。”欧阳钧策打断他,“老教主当年为了保住这个计划,现在都生死未卜,而现在,我们准备启动这个计划,需要用到现成的鬼境。”他看了监事一眼,“原本看中了一家剧院,结果被永暗议会捷足先登了。”
“剧院?”
监事一愣,随即问道:“我们不是跟永暗议会是盟友吗?”
“盟友归盟友。”欧阳钧策笑了笑,但眼里却有一丝冰冷,“剧场是郑朗主动让出去的,合同都签了。我们晚了一步,这口气得找回来。”顿了顿,“但不能撕破脸。”
监事隐约猜到什么。
“议会那边,议长不会去理会这种事情。”欧阳钧策看着他,“对接的是议会的人,但具体是谁,我们也不清楚,所以劳烦你跑一趟。”
“我去?”
“你是监事。”欧阳钧策端起自己的茶,吹了吹,“身份够。再说,你是前教主的孩子,这监事的位置既然是你的,关键时候,总得替组织分担一点吧?”
监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欧阳钧策放下茶杯,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对了,我听说靖灵司那边,最近好像在翻一些旧档案......应该是二十年前的。好像是关于京汉大厦的。”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监事,有些戏谑,“你说,他们要真翻出点什么,我这做辰使的,为了保全大局,应该干什么?”
监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茶。
茶汤清亮,映着他那张瘦小的脸。他第一次觉得,这杯茶烫手。
“苏棠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