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欧阳钧策继续说道:“她对外熟。具体怎么谈,你们看着办。”
“......好。”监事放下茶杯,“我去。”
“辛苦监事了。”欧阳钧策站了起来,拍了拍监事的肩膀,笑了,“车在楼下等着。”
......
商务车里,苏棠已经坐在后座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拢在肩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监事上车,她笑了笑:“监事大人,这是我们第一次共事吧?”
“苏......玄使。”监事在她旁边坐下,赔着笑,“这次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棠示意司机开车,“都是为了组织,也是你父亲的计划。”
车子启动。
监事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苏棠。他觉得苏棠这个人,天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温。本来想跟她套套话,问问对接的到底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要是知道,也不会说。她要是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监事大人。”苏棠忽然开口。
“啊?”
“你手心出汗了。”
监事低头一看,自己攥着的手心确实湿了一片。他尴尬地松开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这车暖气有点足。”
苏棠没接话,笑了笑,看向窗外。
半个小时左右,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看模样是一个私人会所。
两人下车的时候,门口站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也不说话,侧身让路。两人跟着他走进去,穿过一道回廊,进了最里面的一间茶室。
茶室里没有亮灯,只有几盏烛台,光线昏黄。正中一张红木茶桌,桌后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低头沏茶。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贵教的人到了。坐,茶刚沏好。”
监事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这一举动,自然被苏棠看到。
“堂堂一个教主之子,这种场面都没有见过。”
她心里不屑的想道,随即走向了茶桌,拉开椅子坐下。监事也跟着她,走到了桌边坐下。
“议长不在。”梅尔罗斯给两人斟茶,声音不紧不慢,“议会的事,我代为转达。”
“那我们也不绕弯子。”苏棠的声音从斗篷里传了出来,“剧场的事,盟友好歹该打声招呼。”
“郑老板主动让出来的,我们付了钱,手续齐全。”
“先到先得?”
“既然是盟友,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
两人你来我往。
监事坐在旁边,一句话没插。
“两位。”
两人争论了几分钟后,梅尔罗斯忽然话锋一转:“这么隔着布说话,议来议去,也没什么意思。议长说了,合作要讲信任......不如,我们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苏棠端着茶杯,她自然知道这个“开诚布公”是需要她取下斗篷,但她没动。
“寰灵教的规矩,梅尔罗斯先生想谈,就这么谈。”
梅尔罗斯笑了笑:“我们自然是尊重贵教的传统,不方便,我理解。可议长总得知道,跟他谈事的还有谁吧?”他的目光,越过苏棠,落在监事身上,“这位,也是贵教的使者?”
苏棠放下茶杯:“这位是监事大人。这次,他代表组织出面。”
“监事?”梅尔罗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兴味,“贵教的监事,那可是神秘的狠......”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失敬。那监事大人,议长想见见您。方便吗?”
监事坐在那里,斗篷压得很低。而且,苏棠并没有想帮他说话的意思。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苏棠很显然想让他暴露出来,而他也不可能让组织“代表出面”的人缩在后面。他要是不摘,苏棠回去一句话,辰使那边就交代不过去。
他伸出手,慢慢把兜帽摘下来。
烛光落在他那张瘦小的、赔笑的脸上。
梅尔罗斯的笑容,僵住了。
随即抽了抽。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盯着监事的脸,一脸不可思议。
那个跟他签过乱七八糟契约的凡人,竟然出现在了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位置。
“......你......”
梅尔罗斯的声音第一次没了那股上位者的劲儿,甚至连表情管理都失去了。他张大了嘴巴,盯着那张脸,像是要从里面确认什么。
“......是监事?”
烛火跳了一下。
卜兢看着他,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久仰,梅尔罗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