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起没接这两个字,因为后面那句“你们诸葛家是怎么说的”,扎得刁。
当年,诸葛家也没出手。
诸葛起握着枢盘的手,没有动:“我记得。”
“那你还拦?”
“正是因为记得。”诸葛起说,“所以今天,我不能让你们再进去一次。”
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
“诸葛起?”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是诸葛起?当年答应布阵、却没来的那个诸葛起?”
“他还有脸来?”
“让他滚!”
一个年轻的蚩家汉子红着眼,拿起一块石头,就砸向了诸葛起。诸葛起没躲,甚至连灵力屏障都没有使用,硬生生被石头砸中了脑袋。
“你在这里干什么?”汉子吼道,“当年你们诸葛家见死不救,今天来装什么好人?”
“我不干什么。我只是站在这里。”
诸葛起淡淡的说道。
“你......”
“要打,等他们走了。”诸葛起继续说,“你们打我都行。但现在,先让他们走。”
汉子愣住了。
空闻大师身后的灰衣僧人上前一步:“师父,别跟他废话了。蚩家余孽,勾结寰灵教,祸患无穷......”
“闭嘴。”空闻大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人。
他看着诸葛起,目光复杂:“诸葛家主,老衲最后问一次......你是铁了心,要护着这群人?”
“是。”
“哪怕,这会让你们诸葛家背上通敌的骂名?”
诸葛起没有回答。
空闻大师叹了口气:“那老衲,就只能得罪了。”
他抬手。
身后的灰衣僧人,齐齐踏前一步。
而阵,也动了。
诸葛起的手指在枢盘上飞速拨动。他早就算好了,算他们从哪个方向来、会怎么走、第一脚会踩在哪。
空闻大师的脚步刚踏进村落入口,脚下的冻土忽然变了,整片地面像活了一样,凭空涌起浓雾,十几个人瞬间被分割开,陷进一片找不到方向的混沌。
“八阵图?”空闻大师瞳孔一缩。
“阵起。”诸葛起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不紧不慢,“空闻大师,我说过了。这里,你们进不去。”
灰衣僧人不信邪,有人强行往雾里闯。阵里的雾气却越滚越浓,脚下的路不断变化,有人撞在一起,有人被甩出阵外,有人发现自己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困阵!”一个灰衣僧人声音发紧,“他布的是困阵......他早就准备好了!”
空闻大师站在阵外,脸色沉了下来。
他确实没料到这一步。
诸葛起不是临时起意。他肯定是提前来的,提前布的阵,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等他们来。
“诸葛施主,”空闻大师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要护他们到几时?”
“到他们安全为止。”
“你一个人,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我知道。”
空闻大师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阵里那些被困住的灰衣僧人,又看了看诸葛起身后那些蚩家人。老弱病残,面黄肌瘦,却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农具和柴刀,站在那个“仇人”身后。
没有一个后退。
“今日,是老衲失算了。”空闻大师终于开口,缓缓转身,“回去后,我会向寂尘大师,如实汇报。”
“请便。”
看到诸葛起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空闻大师皱了皱眉,声音低沉:“我们走。”
“师父!”
“走。”空闻大师没有回头,“诸葛施主,老衲会再来的。下一次,就不会是这么点人了。”
“恭候。”诸葛起说。
空闻大师带着人,退出了村落入口。阵里那十几个灰衣僧人也放了出来,灰头土脸,快步跟上。
冻土的小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诸葛起站在原地,握着枢盘,看着那队人影消失在荒岗的转角。
他站了很久。
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诸葛起。”
他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他站在人群前面,盯着诸葛起,看了很久。
“你是当年那个诸葛家的小子。”
诸葛起没说话。
“那年那场仗,我见过你。”老人说,“我负责垫后,远远看了你一眼,以为你也是来杀我们的。”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你答应了我们家主,要来的。”
诸葛起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我记了几十年。”老人说,“你来了,但没赶上,也许你也的确是来杀我们的。”
诸葛起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我不听这个。”老人说,“是非恩怨,你应该对家主说。”
他转身,往聚落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那孩子要是知道,你还在护着我们......”老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可能会骂你,但也许,不会再恨你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下落不明,当年他一句“要我们好好活下去”,就再也没见过他......我们也找了他很多年,除了每年会有物资送来来证明他还活着。”
“但如果你见到他,替我们带句话。”
老人没有回头。
“告诉他,蚩家的火,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