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敖在镜子前站了半天,倒不是欣赏自己的长相。
他先是一拳砸在镜面上,镜面纹丝不动,连个声响都没有,像一拳打进棉花里,拳面陷进去半寸,又原样弹回来。他退后半步,换了一脚,老木头镜框连晃都没晃。
钉死在墙上的,跟墙皮严丝合缝,像这面镜子打从这栋楼立起来那天就是墙的一部分。
蚩敖皱着眉,把那锯肉刀握在了手上。
他杀过的东西,没有一刀解决不了的,要是解决不了,就两刀。
可当刀抵上镜面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刀尖按在玻璃上,进不去,也砍不动,像隔着一层不是玻璃的东西在阻挡着两者的相遇。
他抽回了刀,再次抡圆了劈下去。
“铛。”
一声闷响,像砍在生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但镜面依旧连个白印都没有。他把刀翻过来一看,刀锋也完好无损,没豁口,没卷刃。
“这位置,有点邪门。”
蚩敖喃喃自语,他杀过的东西,会模仿人的,他见过不少。但在做完这一切还让自己抓不到的,这还是第一个。
他把刀收回去,往镜面呵了一口气。
镜面没起雾。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镜面上。冰凉,像按在一块死肉上,没有一点回应。镜子里那个“蚩敖”还站着,偏着头,嘴角仿佛挂着一丝笑。
蚩敖盯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咧嘴笑了:“行。”
“你等着。”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他这人莽,但不蠢。
硬砸一个进不去的门是莽夫,找到钥匙才叫本事。
虽然本身他更加喜欢硬砸。
这进过镜子的活人,他正好认识两个。
顾清砚和姜糖。
就算这两个人是机缘巧合进去的,能告诉他怎么进去的人,还有一个。
凌晨的街上没什么人。蚩敖路过咖啡店,看到里面黑黢黢的,随即收回目光,朝着那员工宿舍就过去了。
进了屋径直上了楼。
墨白的房间在二楼,门关着。蚩敖一脚踹开,不知道是没锁还是锁坏了,反正没有使用太多力气。屋里也是黑黢黢的,一股子隔夜咖啡的味道。
第一个有反应的倒不是墨白,而是那只被他“软禁”的蘑菇。那蘑菇在蚩敖进来的一瞬间就做出了类似“战斗姿态”的模样,直到蚩敖打开灯,随意的看了它一眼后,它里面做出了一种“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模样。
蚩敖也懒得管他,看向了床上。
床上鼓起一个人形,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头发。
蚩敖走过去,一把抓住被角,连人带被子拎了起来。
“唔......”
墨白在半空中睁开了眼。那眼神迷迷瞪瞪的,隔了两秒才聚焦到蚩敖脸上,衣领勒着脖子,他含糊地“呃”了一声,随即又要闭回去。
“墨白。”蚩敖拎着他,晃了一下,“醒醒。”
“嗯.......几点了......”
“不重要,”蚩敖说,“剧院的那面镜子,怎么进?”
“......我以为你是喊我起来上班的,”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这儿是咖啡店,又不是园区的咨询大厅......”
“二楼走廊尽头那面。我进不去。”蚩敖懒得理他的话,又晃了一下,“砸不动,也砍不动。”
“喂喂......你拿刀砍人家镜子了?”墨白勉强撑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声音含含糊糊,却带着一股欠揍的味儿,“你当砍排骨呢。”
“少废话。”蚩敖说,“怎么进?”
“你要照片的。”墨白就这样被拎着,打了个哈欠。
“什么照片?”
“姜糖那儿,有张照片......”
“照片能进镜子?”
“嗯......其实我认为你把我放下来,我躺在床上也能和你聊......”
蚩敖捏着他的肩膀,把人往上提了提:“说清楚。什么样的照片?怎么用?”
见对方没有想放下自己的意思,墨白闭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蚩敖凑近了才听清:“你问姜糖,她进去的,又不是我进去的......”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蚩敖松手,把人扔回床上,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半死不活的嘟囔:“记得别砍自己啊......”
蚩敖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