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敖回到剧院,已经快十一点了。
咖啡店离剧院不远,走的话大概也就一个小时。所以他并不着急,在路上吃了个早餐,准备舒舒服服的补个觉,结果脚刚踏进大厅,就被一个人神神秘秘地拉走了。
“敖哥!敖爷!”卜兢拽着他的袖子,一边往二楼走一边压低声音,“来来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大事儿!”
“你不把我放开的话,如何处理你的尸体,就是最大的事。”
卜兢浑身打了个寒颤,赶紧松开了手。
“什么事?”
两人进入办公室后,蚩敖问道。
卜兢关上门,又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才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今晚,教里安排了我和御使,进那鬼境查探一番。”
“哪个鬼境?”
“就是那面镜子后面呗。”卜兢压低声音,“这地方,教里打算用作那个......那个计划的起点,总得先摸清里面有什么吧。”
蚩敖靠在桌上,看着他:“你进去?”
“呃......是......是教里的意思......”卜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这不是,推不掉嘛......”
“你去送菜?”
卜兢的脸抽了抽,搓着手,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他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向门口。
门没锁。
梅尔罗斯端着咖啡推门进来,看见蚩敖:“蚩家主,昨天睡的如何?”
御使跟在他后面进来,没有说话,站在门口,像一截沉默的木头。
蚩敖没接梅尔罗斯的话。他看看梅尔罗斯,又看看御使,忽然开口:“正好,你们不用安排了。今晚那面镜子,我去。”
卜兢一愣:“啊?你、你去?”
“我也是联盟的人。”蚩敖说,“替你们教帮帮忙,应该的吧?”
梅尔罗斯端着咖啡,没喝,看了蚩敖一眼:“蚩家主愿意代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议会这边,我今晚也留个夜,有什么动静,随时招呼。”
“不用招呼。”蚩敖不屑地说道,“我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可以解决了?”
梅尔罗斯的脸抽了抽,喝了一口咖啡,尽量保持那优雅的状态:“好说,好说。蚩家主先请。”
御使始终没有说话。
蚩敖看了他一眼:“你呢?有什么意见?”
御使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蚩敖咧嘴笑了笑,直起身,往屋外走去,路过卜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在这好好待着,省得我打完了,还得捞你。”
卜兢内心狂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你小心啊......”
蚩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回到自己房间,他合上门,把照片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往床上一躺,蒙上被子。
虽说灵能者并不过于需要睡觉,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养足精神也无所谓。
蚩敖开始理解墨白为什么要睡觉了。
因为他太闲了。
晚上十一点,蚩敖站在那面镜子前,把照片拿了出来。
“要是没用我直接把你从卧室丢下去。”
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面前的镜面没碎,也没裂。
不过那熟悉的眩晕感倒是来了。
稍微有点不同的是,他感觉自己被上下左右颠倒着拎起来,又扔了出去。等他站稳,眼前已经还是二楼的走廊了。
是现世的走廊。
但身后不一样了。
是一片荒岗。
冻得发硬的坡地,几间歪歪扭扭的帐篷,帐篷里没点灯,外面的地上还躺着人。老的老,小的小,一动不动,身上盖着霜。
自己应该是进入到镜子里面了。
“这鬼境倒是邪门,还可以看到现世。”
蚩敖再次看向了镜子,里面的走廊依然十分安静。接着,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一片荒岗。
他认得这地方。
葬骨荒原。
他二十多年没回去,可这片坡地、这些帐篷,他记得比谁都清楚。这是他亲手给他们挑的地方。
“家主?”
一位老人似乎看到了他,声音缓缓的发出,像风一样散。在蚩敖的记忆中,他还是当年那副样子,佝偻,倔强,像一棵被风刮歪的树。
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来了?”
“......我们输了。”
“......”
蚩敖没接话。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明知道是假的,他也想看看这些族人,他从出来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许久,他的手,握上了刀柄,深呼了一口气,一刀劈下去。
幻象碎得像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