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朗的眼睛依然看着他,但,那眼神显然不是郑朗的。他看人眼里总有三分打量、三分算计,剩下的都是生意场上的客气......
而眼前这双眼睛,卜兢曾在蚩敖的眼中看过,那种像是看一堆垃圾的眼神。
“你喊的那个人......”郑朗的声音慢慢地说,“在我这儿。”
卜兢手里的杯子,“铛”地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烫了他一手。
“……郑总。”他一边甩着手上的热茶,一边强行平稳着语气,“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郑朗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想找的那个人,在我这儿。你想进来,就进来。”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里那种眼神,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郑朗眨了两下眼,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他看着卜兢,又看看正在甩手的卜兢,有点茫然:“……我刚才说到哪儿......监事大人这是怎么了?”
卜兢盯着郑朗,没说话。
“郑总。”
几秒后,卜兢才挤出一点干笑,“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回去歇歇?”
“是吗?”郑朗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笑了笑,“那行,我先下去了。监事大人有事随时吩咐。”
说罢,他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卜兢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又让他的心率上升。
“请进。”
这次来的不是郑朗,而是梅尔罗斯。他端着咖啡,在门口停了一下,看着卜兢的脸:“监事大人,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卜兢搓了搓手,“郑朗……刚才来过。”
“我知道。”梅尔罗斯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吹了吹咖啡,“刚刚在门口碰到了。”
卜兢看着他,但,梅尔罗斯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心里真的是一百个问号,其中有五十个问号就来自于梅尔罗斯。
这老梅到底是怎么个事?也是墨白安排的卧底?还是真的就是服务于议会?换作他自己还是咖啡店那个卜兢,他早就开口了。但现在,自己是寰灵教的监事,自己贸然开口,会不会被老梅做文章?就算老梅真的是墨白派去的,那当下是不是一个“认亲”的好时机?
卜兢只感觉自己脑袋有些疼,刚刚送走了个突然被“上身”的郑朗,现在对面有坐着一个“熟悉”的老梅。
他无比怀念在步行街摆摊的日子。
“那个......老梅......尔罗斯先生,”卜兢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刚才……有听见他说什么了?”
“听见了。”梅尔罗斯喝了一口咖啡,“他说,你想进来就进来。”
“......”
卜兢没接话,但脸抽了抽。
“监事大人,我有个问题。”梅尔罗斯问道,“你们教里,让你来这座剧院,是来干什么的?”
“查探这里的鬼境。”
“那蚩家主呢?”梅尔罗斯说,“他一个联盟的人,怎么比你们教的人还积极?”
卜兢愣了一下:“……他应该也是帮组织的忙。”
“是吗。”梅尔罗斯笑了笑,“监事大人,我们和他也算是旧识,这话......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卜兢说,“至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也没做太过分的事情......”说到这,卜兢脑海中浮现了一些和蚩敖在一起并不怎么美好的回忆,“......这比什么都强。”
“那倒是。”梅尔罗斯点头,话锋一转,“那现在门开了,你进不进去?”
卜兢沉默了。
他想进去。
无论是寰灵教的目标,还是为了徐念。但是吧,连蚩敖都砍不动的鬼......
犹豫了许久,卜兢还是缓缓开口:“我进去。”
梅尔罗斯挑了挑眉:“监事大人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卜兢搓着手,“毕竟我也是派来干这事的。”
梅尔罗斯看着他,没再劝。
“好。”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监事大人要是活着出来,记得给我讲讲里面长什么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