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统武世家的交代(1 / 2)

南部战区,玄坛天王办公室。

朱麟把军报拍在桌上,纸页震得哗啦一声响,可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平。

东部大捷的消息三天前就传遍了联邦五道。

那个小老弟连屠六神、一战封神、晋升中校......现在全网都在刷他的名字,评论区清一色的“北疆谭行,当世无双”。

而他镇守的南部战区,那三尊盘踞多年的上位邪神......陀佛、逆命、诡变......在东线战报传回的当夜,同时默契地后撤了三百里。

情报部门研判,这是怕东部战区腾出手的天王顺势南推,抄祂们后路。跑得比兔子还快。

薛环由刚从前线传回实时通讯:

怀仁正带著炼气军团、两个集团军和巡游小队全线追击,已经快把那三族撵回各自老巢了,预计今天就能收队。

朱麟站起身,走到墙边。

五道全息地图在冷光里微微流转,他的目光却略过所有,落在极北的方向......那里曾经是北疆城的坐標,现在只剩一圈刺目的红圈,孤零零地悬在荒野之上。

那是他半年前递上去的申请。

他当时想用自己全部军功,兑换一个北疆重建的议题提案权。

但递上去后,石沉大海。

他是天王,战区主官,但民生议题归议会那群穿长袍的老傢伙管。

他从军十年,拳头打穿了四个战区,可一张嘴对上议会那扇铁门,还是敲不开。

他懂。

重建一座城,不是他这种习惯用拳头说话的人能拍板的事。

但他那小老弟硬是用刀锋帮他劈了一条路出来。

连屠六神的功勋实打实;

北疆出了他自己跟叶开两尊天王;

黄金一代半数都出身北疆,连带那几个战区里最能打的少壮派军官,档案籍贯一栏填的全是“北疆”。

这些筹码叠在一起,足够把议会那扇铁门砸开一道缝。

议题正式过会,拨款启动。

朱麟咧嘴笑了,三分得意七分痛快。

他隨即神魂接通三座分身,各自钉死战线,命令简单粗暴:

“盯死那三尊,敢露头就往死里打。”

布置妥当,他刚翻开下一份兵力部署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

节奏標准到让人下意识皱眉。

朱麟眉峰微动:“进。”

门推开,三条人影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一身深蓝制服,肩章上金星压肩,气场肃杀。

身后两人神情冷峻,手里拎著密封文件袋,步履整齐划一。

三人同时立正敬礼:“拜见玄坛天王!”

朱麟目光一落,笑意瞬间淡了两分。但他面上依然热情不减:

“李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南部战区哪个兔崽子犯军法了”

军法部部长李玉神色复杂,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她没寒暄,直接抽出一张盖著天王殿火漆印的稽查令,双手递到朱麟面前:

“天王……您先看看这个。”

朱麟笑容彻底收敛。

他伸手接过,目光扫过落款处......瞳孔猛地一缩。

稽查令末尾,签发栏赫然印著四个烫金大字:永战天王。

那一瞬,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楼层深处每隔六十秒响一次的战备低频警报。

朱麟握著纸的手节微微泛白:

“李姐,永战天王亲自签的稽查令……查谁”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与朱麟对视了一瞬。

直视战区天王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后背绷紧,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一字一句说:

“秦怀仁。”

朱麟没再开口。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稽查令上的每个字......

“秦怀化,统武世家次子,镇荒关守將,涉嫌勾结无相邪族,密令异族叩关,造成镇荒关战役惨重伤亡。

事后以偽英雄身份潜伏联邦,实际已获无相权柄及全职权柄,成为新一任无相邪神。

与异域上位邪神勾结,同时策动多线暴动……证据確凿……视为叛徒!”

朱麟的指腹在纸面边缘碾过去,力道重得几乎要把纸碾碎。

“叛徒”两个字扎在眼底,刺得生疼。

他想起秦怀化拯救镇荒关的消息传来时,怀仁衝进他办公室,兴奋得直咧嘴:

“老朱,我弟弟!我统武世家又出一尊门面!虽然比不上小行,但也是人中龙凤了!哈哈哈!”

他记得他当时拍著怀仁的肩膀笑:

“你小子以后別光吹你弟,自己再加把劲。”

怀仁一拳捶过来:“我弟就是我脸面,怎么了”

现在那张脸面,被“叛徒”两个字碾成了齏粉。

朱麟把稽查令往桌上一放,指尖按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办公室里安静得发慌。

李玉身后的两名干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没见过玄坛天王这副表情,那种阴沉之下翻涌的怒气,比战区前线拉响的邪族入侵警报还要让人后背发寒。

几息后,朱麟抄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按了一串按键,声音平静:

“通讯部门,我是朱麟。立刻接通前线联络频道,通知秦怀仁少校......以最快速度,返回战区指挥部,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乾净利落的“是”。

放下听筒,朱麟將那份稽查令推到桌角,朝李玉三人微微抬手:

“李部长,二位同志,坐。怀仁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稍等。”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

从“李姐”到“李部长”......这一个称呼的变化,比任何冷脸都让她清楚:

这位玄坛天王对她有意见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边的文件袋搁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她理解朱麟的態度,换作她是朱麟,军法部的人一句话不提前透,杀上门来就要拿他生死兄弟,她也不会给好脸色。

可她又能怎么办

那天她拿著缉拿文件去天王殿找永战天王签字,踏进殿门的那一刻,那位传闻中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永战天王,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她从未见过永战天王暴怒成那个样子。

李玉垂著眼皮,指尖在文件袋边缘轻轻摩挲。

她不是没想过提前给朱麟透个风声,但永战天王那句“你亲自去,当场缉拿调查”的命令,带著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她不敢违抗,也不能违抗。

办公室里沉默蔓延。

朱麟的眼神落在窗外战区辽阔的天际线上,面容平静,胸腔里却翻涌著滔天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叛徒。

秦怀化。

统武世家百年荣耀。

他闭上眼,脑子里碾过那份通报五大战区的嘉奖报告,秦怀化身先士卒,带领镇荒关的袍泽死守边关……那时候,他真心为怀仁感到高兴,他整天心心念念的弟弟,终於成才了!

可现在稽查令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说......那全是秦怀化演出来的。

从头到尾,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欺骗了整个联邦。

朱麟睁开眼,眼底的怒意被硬生生压下去,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湖。

他一个字都没对李玉说,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天际线上,一架前线高速穿梭机的尾焰正在云层中拉出一道白线......怀仁回来了。

那道白线越来越近,像一把刀正在劈开某条看不见的界限。

办公室里的三人正襟危坐,李玉的呼吸都压得极浅......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半个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老朱!我跟你说,那些异族......”

话音未落,声浪已经轰进办公室,带著战场硝烟未散的糙烈底气。

秦怀仁一身战斗服大步跨入,肩章上的少校星熠熠生辉,领口扣子歪了一颗都没来得及系。

他手里攥著一沓战情报告,嘴角还掛著未褪的笑意。

脸上的硝烟痕跡还没擦乾净,颧骨上有一道新添的划伤,血痂凝成一条细线。

浑身上下都还冒著刚刚追击异族的热气。

但笑到一半,硬生生僵在脸上。

他看见了李玉,那身深蓝制服,那肩上军法部的肩章;

看见了对面两名干事怀里沉甸甸的密封文件袋;

再一侧目,朱麟站在窗边,神色阴沉。

“……出事了”

秦怀仁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尽,眼底却已结了冰。

他认识李玉。

军法部部长亲自登门,就意味著出的事不小。

朱麟没寒暄,动作不重却带著压不住的沉。

他把桌上的稽查令推过去:“你弟弟的事。自己看。”

秦怀仁接过那张纸,低头,目光落在第一行字的瞬间,嘴角最后那抹弧度彻底消亡。

几息之间,他的面色从疑惑变作惊愕,又从惊愕翻涌成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开始发抖。

纸张边缘被他攥出密密麻麻的褶皱,指节泛白。

“怎么可能……”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怀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叛徒……”

说到“叛徒”两个字时,他那原本挺拔的脊背,像被一座山压下来,彻底压塌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李玉垂下眼,指尖在文件袋边缘收紧。

那两名干事皆沉默不语。

秦怀仁的手还在发抖。

那张纸被他攥得边角皱裂,但他没有撕,也没有摔。

他只是死死盯著“勾结无相邪族”“密令叩关”“偽装英雄身份”那几行字,瞳孔里翻涌著滔天风暴。

他弟弟秦怀化......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少年,那个在无相荒漠独守镇荒关、以三千残兵阻无相邪族的英雄......怎么就成了叛徒

记忆像刀一样劈进来。

七岁那年,怀化跟在他身后穿越演武场,跌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仰著脸冲他笑:

“哥,统武世家的荣耀,我和大哥一起守护。”

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们兄弟俩去祠堂。

歷代先烈的牌位一排排立著,烛火跳动,墙上那幅“家训”二字的匾额被烟气熏得发黄。

秦怀仁跪在蒲团上,掌心按著冷硬的地砖,听父亲说:

“你爷爷打下来的东西,后人得用命扛。怀仁,你是长子,你扛得住吗”

他当时磕了三个头:“扛得住。”

怀化跪在他旁边,也跟著磕了三个,声音还带著少年人的清脆:

“我也扛得住。”

父亲笑了,伸手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

那是秦怀仁记忆中父亲笑得最舒展的一次。

可现在……现在那张纸上的“叛徒”两个字,把所有回忆碾成了齏粉。

“证据呢”

秦怀仁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压得极低极稳,满是颤音。

“李部长,你说我弟弟是叛徒......证据呢”

李玉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只密封证物袋。

袋里躺著一枚战术手环,环面满是沙砾磨痕,边角还有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圣血天使小队副队长苏轮亲自递交的证词。

他五天前在无相荒漠地下水窟,和秦怀化一起带队执行毒杀无相异族任务。

任务结束后,秦怀化当场反叛,控制无相异族杀死了除苏轮以外的所有战士。

这枚手环里的战时视频日誌,记录了一切。”

李玉顿了顿:

“每一帧,都经过军法部三重加密验真。铁证。”

铁证。

两个字砸下来,比什么邪神的权柄神通还沉。

秦怀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团火烧不出去的灼痛。

怀化……秦怀化……你怎么敢……

秦怀仁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那道新添的伤口被掐裂,血顺著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办公室的地砖上。

他没感觉到疼。

父亲临终前握著他的手说:

“怀仁,统武世家的家训,你给我刻在骨头里......家族荣耀,忠於联邦,重於一切。你弟弟还小,你替他扛,你要扛起来!”

他扛了。

他扛了二十年。

他拼了命修炼,拼了命打仗,拼了命把统武世家这四个字变得更亮。

他带著炼气军团横扫南部战线,打出了“统武秦家”的名號;

他守著南部战区的防线,哪怕情况最危急时,没让一只邪族踏过战线界域;

他把每一场胜仗都记下来,逢年过节去祠堂给祖宗上香时,把这些战绩念给牌位听。

自从爷爷统武天王牺牲后,他以为他正在一点点把家族拉回巔峰。

他以为他和怀化……只要够努力,统武世家的百年荣光就要在他们这一代重新燎原。

可现在,稽查令上的“叛徒”两个字,將统武世家百年的荣耀一併拖入深渊。

秦怀仁慢慢把稽查令放回桌上,手收回来时,指节泛白,像是攥紧了一把看不见的刀刃。

朱麟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秦怀仁原本挺拔的脊樑,像被巨力压弯了一瞬,又硬生生扳直。

几息之后,朱麟开口了,声音里那股压了半天的冷怒反而消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平静:

“怀仁,稽查令是永战天王亲自签的。”

秦怀仁浑身一僵。

永战天王......这四个字比任何指控都有分量。

天王殿签署的稽查令,意味著这件事已经过了最高层级的核定......不是军法部捕风捉影,也不是哪方势力无端栽赃,这是从联邦顶端压下来的东西,不可撼动。

秦怀仁抬起头,通红的目光越过李玉、越过两名干事,最后落在窗外。

天际线上,南下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一片滚烫的暗红,像整个战区都在燃烧。那顏色刺进他眼底,滚烫如泪。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玉几乎以为他要爆发、要怒吼、要掀翻这间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