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益面前，最先忘记你功劳的人，往往是和你一起打过天下的人。因为苦日子是同享的，但甜头是分着吃的，一分，就有了亲疏远近。

常莹把瓜子皮从嘴角摘下来往桌上一扔。入股？我弟弟常松拿命换来的店，我前脚刚入股，外人后脚就跟上了。

我儿子杜森在后厨闷头干了这么久，这个云南女人怎么也不提他？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她看了红梅一眼。红梅正低头翻账本，没看她。她又看了一眼大玲。大玲正低头转保温杯盖子，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弯。常莹把脸扭到一边。

张姐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她伸手去够桌上那把瓜子，常莹一巴掌把她的手按住了。

“张姐，你别光顾着嗑瓜子。你上次跟我讲要给大玲介绍对象，介绍了没有？”

张姐把手抽回来，往椅背上一靠。“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大玲今天给我回话了。”她扭头看大玲，眼珠子在大玲那件豆绿色吊带上停了一秒，“大玲，你自己说。你跟我怎么说的。”

大玲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盖上轻轻点了一下。“我没怎么说。张姐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怎样都行。”

“什么怎样都行？你刚说要身体好的。”张姐两手一摊，“身体好。这三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有劲。我跟你们说，大玲这个要求比什么有钱有文化都实在。有钱的躺那儿不动有什么用？有文化的一句情话不会讲，上了床跟你背唐诗。身体好，那才是过日子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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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莹一口瓜子壳喷在桌上。“张姐你讲什么东西！”

张姐撇撇嘴，做了个鬼脸：“我说——寡妇想男人，就像冬天想棉袄。嘴上说不冷，身体受不了。”

大玲抬手摸了摸头发，手指顺着发尾往下捋了一下，耳朵还热着。“张姐，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个话了——我就是讲人要实在。”她低着头，声音越说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红梅正低头给小年整理头发，小年头发越来越卷了，后脑勺那撮怎么按都翘着。她手指头绕着小年的发尾。

身体好？怪不知道当初盯我们家常松盯得紧，蚂蟥见了血都没你盯得牢。她抬头看了大玲一眼，笑了笑。行，让你张姐给你好好物色，肯定给你找个身体好的。

“那物色到合适的没有？”常莹追问。

“哪那么快？”张姐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得找合适的。身体好的满大街都是，可能配得上咱们大玲的，那得挑。胳膊粗是不够的，还得人品好，不赌不嫖，赚了钱知道往家拿。挑男人跟挑西瓜一个理儿，拍着响的不如抱着沉的，抱着沉的不如切开红的。”

常莹扭头看大玲，嘴一咧：“大玲，你听听。张姐这是给你找对象还是给你选驸马？身体好，人品好，不赌不嫖——这种男人要是有，她自己就先留着了，还轮得到你？”

大玲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行了行了，你们别拿我开涮了。什么有劲没劲的，讲得都是些什么呀？”

张姐往椅背上一靠，胸前那对亮片跟着一抖：“大玲，你跟我装什么糊涂？你说要身体好的——我懂。白天能扛米，晚上能扛腿；床下能搬砖，床上能搬山。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找个软脚虾，夜里被窝凉到脚趾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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