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联军大营。
马超的营帐扎在营地东侧的一片低矮土丘后面,离帅帐不远。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矮案,案上搁着一柄佩刀和两壶箭矢。
他坐在矮案后面,正在用一块湿布擦拭佩刀上的尘土。刀身已经被擦得亮,在帐内油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意和尘土气息。
那是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面容黝黑,颧骨高耸,下颌蓄着一部短须。
他穿着一身乾军的甲胄,可甲胄外面的罩袍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走到马超面前,单膝跪地,抱拳。
“将军,末将回来了。”
马超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还在刀身上。
“。”
那人压低声音。
“末将奉将军之命,从全宁卫方向绕道,混入了开宁卫城外的难民队伍。昨日随一队逃难百姓入了城,被明军安置在南门校场。”
他的声音更低了。
“末将观察了一日。明军查验腰牌和口令很严,可对百姓的盘查相对松一些。校场内的百姓可以出入,但需由明军老兵带领,不得单独行动。”
马超把湿布搁在膝盖上,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铁珠,又凉又硬。
“粮仓的位置有没有变?”
那人顿了一下。
“末将没有发现有大规模转移粮草的迹象。”
马超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可末将发现了一件事。”
“。”
“明军在城内设了三道暗哨,昼夜轮值。”
“那些暗哨的位置很隐蔽,可末将留意到,每到换防的时候,都会有人从城东的一座废弃寺庙方向出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马超。
“那座寺庙,极有可能也是一处粮仓。”
马超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
“继续盯着。”
“是。”
那人抱拳,转身快步走出了营帐。
马超独自坐在帐内,低头看着膝上那柄佩刀。刀身上映着油灯的火光,明明灭灭,像一条正在游动的火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了一句话。
“城东废弃寺庙……”
“下一次,本将亲自进去。”
三日后,深夜。
开宁卫城东,废弃寺庙。
月色稀薄如一层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纱,铺在寺庙残破的院墙上,把那些坍塌的殿宇和长满枯草的庭院映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寺庙的大雄宝殿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粗大的木柱和半截残墙。殿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被霜冻压得伏在地上,踩上去又滑又冷。
三道暗哨分别设在寺庙东侧的钟楼、西侧的偏殿和北面的院墙拐角处。每一处都只有一个人,披着厚厚的棉袍,缩在暗影中,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从寺庙南面的院墙外翻了进来。
那身影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被风吹的枯叶。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夜行衣,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枚火折子和一罐火油。
是马超!
他用三日,命人时间挖了一条隐秘地道,那条地道很很窄,只能容纳一人前进。
马超差点在里面窒息!
他蹲在南面院墙下的暗影中,屏住呼吸,听了片刻。
风声。
远处城墙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