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赞站在他身侧，甲胄整齐，可脸上的表情很沉。

“大帅，乾军太歹毒了，竟然劫掠百姓！”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百姓中，定然混进了大量的乾军细作！”

一名副将踏前一步，抱拳。

“是呀大帅，绝不能开城门啊！”

“开城门，乾军细作就会混进来！”

“城内粮草本就不多了，再放进来几千百姓，粮草消耗更快！”

又一名偏将开口。

“大帅，末将愿领兵出城，把那些百姓驱散！”

“不可！”

焦赞猛地转过头。

“驱散？那是大明百姓！你驱散他们，他们去哪里？城外全是乾军骑兵，他们会被杀死的！”

那偏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沐英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百姓挤在护城河外，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别人身上，有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白发在风中散乱。

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面“沐”字旗，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沐英听不见他说什么。

可他看见了那个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了血丝，眼眶深深地凹进去，颧骨上的皮肤干燥而紧绷。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在濠州。

在他小时候。

在朱元璋带着他们从濠州起兵的时候，那些跟着他们的百姓眼里，也是这样的目光。

沐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若不开城门，三日内，这些百姓都会渴死饿死。”

焦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想让城中的将士看到，我开宁卫城下，全是大明百姓的尸体？”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若是如此，城内的军心会直接涣散。”

“城门……”

他顿了一下。

“必须开。”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将领们相互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焦赞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下去。

“大帅，可那些细作……”

“本帅知道。”

沐英打断了他。

“分三批接纳流民入城。”

“全部隔离。”

“让百姓互相指认身份，查籍贯，找出那些斥候细作。”

“所有百姓，全部分批隔离到东城。”

他转过身来，看着焦赞。

“你亲自带队，把守东城入口。”

“所有入城百姓，一律查验腰牌。没有腰牌的，全部单独隔离。”

“但凡有可疑者，先关起来，慢慢审。”

焦赞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他转身朝城楼楼梯走去。

沐英重新转过身，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在那片人群中缓缓移动着，像是在找什么。

他找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诸葛亮。”

“你把百姓赶过来，是想让他们吃本帅的粮。”

“本帅知道。”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垛口砖沿上缓缓收紧。

“可本帅不能看着他们死。”

“本帅做不到。”

傍晚。

开宁卫的城门终于开了。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然后越来越宽。

城外的百姓看见了那道正在打开的城门，人群猛地朝前涌去。

“城门开了！”

“快跑！”

“往里挤！”